建設坐下,拿起一個包子,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嚼了幾下,咽下去,又拿起一個。他吃得快,卻不邋遢,一口一個,中間喝兩口粥,順一順,接著來。那摞包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塌。廚師站在保溫桶旁邊,時不時往這邊瞟一眼,起初還端著架子,後來乾脆不掩飾了,直勾勾地看著,嘴巴微微張著,夾子都忘了放下。
建設站起來,端著空盤子走過去,往廚師面前一遞,臉上還是那副笑:「大哥,再來一盤。」
廚師接過盤子,這回沒多話,夾了十幾個,摞得整整齊齊。建設端回來,繼續吃。李越慢悠悠地喝著自己的粥,吃了兩個包子,一個雞蛋,就飽了。建設還在吃,額頭微微冒汗,吃得認真,每一口都嚼得很實在。
來回要了三趟包子,加起來少說五六十個。最後包子沒了,廚師又給他拿了五個白水煮雞蛋。建設把雞蛋一個一個磕開,剝了殼,就著最後半碗粥,全吃下去了。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
廚師站在那兒,看著那張空桌子,又看看建設,嘴張了張,沒說出話。李越站起來,拍了拍建設的肩膀:「吃飽了?走吧。」
建設應了一聲,站起來,沖廚師笑了笑:「大哥,謝謝啊。」廚師點了點頭,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兩人出了餐廳,往樓上走。建設走在前面,步子穩穩的,肚子沒鼓起來,跟沒事人一樣。李越跟在後頭,心想這小子,以後得看好了,沒仇沒怨的話,不能讓他隨便進自助的館子,不然非把人家吃黃了不可。
兩人走在去市場的路上,李越回頭看了建設一眼,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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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設,我今天也跟著開了眼,你小子飯量還真可以啊。」
建設回過頭,嘿嘿笑了兩聲,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些。「越哥,你來咱屯子晚。大幫哄的時候在屯部吃飯,吃苞米餅子,三個大老爺們不一定能吃過我。」他比劃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來,「你別看今天那小包子甜不嘍嗖的,味道不咋地,如果他還有,我還能吃他三五十個!」
李越笑著搖搖頭,沒接話。心裡頭想,你這還說人家的包子不好吃,不好吃你還吃五六十個呢。
兩人說著話,拐進了高第街。早晨的巷子比昨天清靜些,鋪面剛開門,有人在往門口掛衣裳,有人拿著雞毛撣子撣灰。李越放慢腳步,一家一家看過去。他這回沒往那些衣裳款式太雜的店裡進——那種店一般也是批發來的,已經是二道販子了。要看,就看那種專門賣一種衣裳的店,說不好價格就能便宜不少。
他連著問了兩家賣褲子的。頭一家,牛仔褲,料子挺硬實,老闆要十五塊。第二家,差不多的東西,要十三塊五。李越把兩家店名都記下,沒急著定,想著再轉轉,要是沒有更便宜的,回頭再說。
兩人從巷子這頭走到那頭,又拐進一條岔巷。裡頭窄,人少,鋪面也舊些。走到快到頭的時候,李越看見一家店,也是賣褲子的,門臉不大,招牌舊得褪了色,門口的衣裳掛得稀稀拉拉的,跟裡頭那些熱鬧的鋪面比,冷清了不少。
他推門進去。一個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後頭喝茶,穿著件半舊的襯衫,頭髮梳得整齊。看見有人進來,他放下茶杯,從櫃檯後頭出來,臉上帶著笑,招呼得熱絡。
李越翻了翻掛著的褲子,料子、做工跟前面看的差不多,問了價,老闆報了十二塊。李越沒急著還價,把褲子放下,隨口問了一句:「老闆,市場往裡一點生意是不是能好一點?怎麼沒想著往裡挪一挪?」
老闆看了他一眼,笑了。「兄弟,這個你就不了解了。」他往門口指了指,「你看我這生意不忙吧?我這邊一天還真不少往外發貨。雲貴川、湖南湖北的幾個客戶,可不少從我這進衣服。」
他頓了頓,往李越跟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你看我這門面是不大,可後面還有東西。」
說著,他轉身往後走,撩開門帘,沖李越招了招手。李越跟上去,建設也跟在後頭。穿過一條短走廊,推開後門,眼前一下子豁然開朗。
整個院子裡,全是一包包打包好的東西,摞得整整齊齊,碼了好幾排。靠牆一排平房,門敞著,裡頭十幾台縫紉機一字排開,工人埋頭踩著,針頭飛快地起落,布料在手裡翻來翻去,縫紉機踩得都快冒火星子了。地上堆著裁好的布片,牆上掛著半成品的褲子,幾個大筐里裝滿剪下來的線頭。
李越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這哪是院子,這不就是廠子嗎。
老闆站在旁邊,臉上帶著點得意。「前面門面小,不顯眼,可貨都是從這兒出去的。那些大店有的也是從我這拿貨,轉手就漲好幾塊。」
李越沒接話,慢慢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他蹲下來看了看打包好的貨,又走到縫紉機旁邊,拿起一條剛縫好的褲子看了看線腳,針腳勻稱,鎖邊結實,比前面那些店裡掛的樣品不差。他把褲子放回去,站起來,心裡頭有了數。
老闆跟在後頭,也不催,等著他開口。
李越轉完,回到前頭店裡,在櫃檯邊站定。「老闆,這個款,我要拿一批,什麼價?」
老闆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冊子,翻了翻,報了個數。李越沒吭聲,又問了兩個款,老闆又報了價。李越聽完,點了點頭,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我先看看貨,明天再定。」
老闆也不急,笑著把他送到門口,遞了張名片,上頭印著地址和電話。李越接過來揣進兜里,帶著建設出了巷子。建設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家不起眼的門面,又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