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趕緊攔著:「錢哥,別麻煩了,我們坐坐就走。」
錢科長一聽,臉就板起來了:「走?看不起我是不是?大過年的來了不吃飯,以後兄弟還做不做了?」
李越苦笑一聲,只好點頭:「那只能給嫂子添麻煩了。」
錢科長這才笑了,拉著他們上炕。炕燒得熱乎,茶水泡上,瓜子花生擺上,三個人聊了起來。
沒一會兒,菜就端上來了。錢科長媳婦是個爽利人,手腳麻利,六個菜擺了一桌,有肉有魚,看著就實惠。
「來來來,倒上倒上!」錢科長拿起酒瓶,給李越和侯三滿上。
三人剛喝了兩杯,門帘一挑,進來兩個小孩。大的十來歲,虎頭虎腦的,小的估摸著三四歲,跟在哥哥後頭,一進屋就圍著錢科長媳婦喊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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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科長媳婦趕緊給他們盛飯夾菜,兩個小子端著碗就吃起來。
李越看著這倆孩子,心裡頭一動。大過年的,頭回見著孩子,不表示表示說不過去。他伸手從兜里掏出錢來,一人遞過去一張十塊的。
「來,拿著,買炮放。」
小的倒是實在,伸手就接過去了,攥著錢咧著嘴笑。大的愣了一下,看看錢,又看看他爹,最後看弟弟接過去了,才伸手接過去了。
錢科長一看,臉色變了。
「兄弟!這可不行!」他聲音都高了,「這是過年你給孩子個塊兒八毛的,我啥都不說。你給這老些,可不行!」
說著他就要下炕去搶。
大孩子手裡的錢被他一把奪過來,小的一看哥哥的錢被搶了,又看見他爹那副著急的樣子,「哇」的一聲就哭了。
李越趕緊攔住錢科長:「錢哥錢哥!大過年的別撕巴,嚇著孩子!」
他按住錢科長的胳膊,把他往炕上推,又把錢從錢科長手裡拿過來,塞回兩個孩子口袋裡。
「這是我給孩子買炮的錢,又不是給你的。」李越笑著說,「大過年的,讓孩子樂呵樂呵。」
小的不哭了,攥著錢往兜里塞。大的還是有點猶豫,扭頭看他爹。
侯三在旁邊機靈,端起酒杯湊到錢科長跟前:「錢哥,來,喝酒喝酒!大過年的,高興事兒!」
錢科長被侯三這麼一攪和,也不好再說什麼了。他端起杯跟侯三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又看看那倆孩子,嘆了口氣。
「李越兄弟,你這……」他搖搖頭,臉上帶著笑,眼神里透著熱乎,「行,這杯酒我敬你。」
李越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倆小子幾口扒拉完碗裡的飯,趁著幾個大人喝酒說話的工夫,一溜煙就跑了出去。錢科長正端著杯跟李越碰酒,壓根沒注意。
沒多大一會兒,院子裡就傳來麻雷子的悶響,夾雜著小鞭噼里啪啦的動靜。
李越起身去上廁所,推開門,冷風灌了一脖子。他縮了縮肩膀,往院子裡走了幾步,就看見那倆小子蹲在牆根底下。
大的手裡攥著一把火柴,正蹲在那兒點麻雷子,點著了就跑,臉凍得通紅,可笑得挺開心。
小的跟在哥哥後頭,手裡捏著幾根小鞭,撅著屁股往雪窩子裡插。李越一看他那打扮,愣住了——這小子出來得急,連個大襖都沒穿,就一件夾襖,風一吹直打哆嗦。更要命的是,那開襠棉褲大敞著,小傢伙一撅屁股,小鳥就在外頭噹啷著。
李越站在那兒看了幾秒,心裡頭咯噔一下。
這還得了?再等會兒,凍掉了個屁的了!
他轉身回了屋。錢科長媳婦正坐在炕沿上,手裡還抓著瓜子吃著,看電視看得都入了迷了,壓根不知道倆小子跑出去了。
李越笑著開口:「嫂子,趕緊把倆小子拽進來吧。」
錢科長媳婦扭頭看他,一臉茫然:「咋了?」
李越指了指外頭:「再等會兒,老二的小鳥就凍掉了。」
錢科長媳婦一愣,往炕上一看——炕頭上空蕩蕩的,哪還有那倆小子的影子!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騰地站起來,嗓門都高了八度。
「老錢!你光顧著灌你那窟窿!你也不看著點這倆小癟犢子!」
錢科長正端著酒杯,被她這一嗓子吼得酒差點灑了。
錢科長媳婦一邊往外跑一邊罵:「等會兒把你們老錢家的傳家寶凍掉了,看你爹不打死你!」
話音剛落,人已經衝出去了。
屋裡安靜了兩秒,錢科長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有點懵。李越忍著笑,坐回炕上。侯三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一會兒,外頭傳來孩子的哭聲和罵聲。門帘一挑,錢科長媳婦回來了,懷裡抱著老二,一手揪著老大的耳朵。老二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老大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她把倆小子往炕上一扔,扯過被子就把老二裹上了。老二還在哭,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個腦袋在外頭。老大蔫頭耷腦地坐在旁邊,也不敢鬧了。
錢科長看了那倆小子一眼,端起酒杯,跟沒事人似的。
「來來來,喝酒喝酒,別管他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越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端起酒杯,先敬了錢科長一杯:「錢哥,去年的照顧,兄弟記在心裡了。要不是你幫忙,批條的事兒不會那麼順當。」
錢科長擺擺手,臉喝得紅撲撲的,說話也直來直去:「李越兄弟,說實話,那點事兒算啥?批條這玩意兒,給誰不是給?再說咱倆聊得順心,這就夠了。」
他端起杯跟李越碰了一下:「放心,今年咱還是好好合作。保證你們在咱牡丹江林業局這一畝三分地上,不會受難為。」
「那是那是。」李越陪著笑,把酒幹了。
一杯酒下肚,他放下杯子,臉上露出點為難的神色。
「錢哥,有個事兒,兄弟想跟你商量商量。」
錢科長夾了口菜,抬頭看他:「你說。」
李越斟酌了一下措辭:「今年批條的量,看看能不能……再多加點?」
錢科長筷子停在半空,琢磨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
「李越兄弟。」他開口了,「如果是年前你給我說這個事,我是真沒法答應你。」
李越心裡頭一喜。
這話裡有話,看來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