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鐘頭,李越到了牡丹江火車站。他把車停在火車站門口,沒下去。外頭冷得邪乎,車裡雖然也不暖和,可好歹擋風。他就那麼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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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人群里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侯三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的,頭上戴著棉帽子,臉上捂著圍巾,只露兩隻眼睛。他拎著幾個包,踉踉蹌蹌地往這邊走。
走到車跟前,他拉開後車門,把手裡的包一個接一個往裡扔。扔完了,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費了老鼻子勁才把自己塞進來。
那件軍大衣太厚了,他擠了半天才坐踏實。
坐穩了,他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露出那張凍得通紅的臉。扭頭看著李越,嘿嘿一陣傻笑。
「越哥!」
李越看著他那樣,也笑了。
「走吧,回家。」
車子發動,往屯子開。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院子裡亮著燈,廚房的煙囪冒著煙。
李越把車停好,帶著侯三進了屋。
圖婭正在廚房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侯三,笑著打了個招呼:「來了?飯馬上好!」
侯三趕緊叫了聲嫂子。
李越往桌上一看,好傢夥,已經擺上好幾個菜了。紅燒肉、排骨酸菜五花肉,燉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
圖婭又回廚房炒幾個小炒去了。
李越拉著侯三上炕:「來來來,先喝著暖和暖和。」
侯三沒動,擺擺手:「等會兒,等大爺來了再喝。」
他轉身把身後一個包拎過來,放到炕上。打開,從裡頭拿出一個小本子,把包也遞給李越。
「越哥,你看看這個。」
李越接過來,翻開。上頭密密麻麻記著帳目——批條的來去,每一張賺了多少錢,寫得清清楚楚。
他往後翻,直到最後一頁,李越簡單的算了一下,總利潤將近四萬五千塊。
李越心裡頭算了一下,按照之前說好的三七分,侯三能拿一萬三千多。
他又看了看帳本上的明細,抬起頭看著侯三。
侯三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越沒多說什麼,從包里拿出錢來,數了一萬四出來,遞給侯三。
「拿著。」
侯三接過去,這回沒推脫,笑呵呵地揣進兜里。
李越說:「明年你看看需要多少錢本錢,到時候還是我這邊給你拿。你好好干就行。」
侯三點點頭,臉上的笑更濃了。
他把那個小本子收好,又轉身把另一個包拎過來。
打開,裡頭是一沓沓嶄新的鈔票,碼得整整齊齊。
李越看著侯三又拎上來的一個包,有點看不懂了。
他旁邊的包里,放著七萬多塊錢呢,那是之前的本錢和賺的。現在這個包里,看著比那個還多,裡頭最起碼得有十來萬。
這小子哪來這麼多錢?
侯三看著他那一臉疑惑的表情,嘿嘿笑了。
「越哥,現在你是不知道,咱的批條在四九城可不是一般的受歡迎。」
他把那個包往李越跟前推了推,開始解釋。
「前兩天,有個大哥找上門來。人家二話不說,開口就要六百方批條。說完就從包里摔出十萬塊錢,放下就走了,都沒給我還嘴的機會。」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點得意:「這不,錢我都給你拿來了。你看咱接不接?」
李越聽完,沒急著說話。
他伸手把那個包打開,往裡看了一眼。一沓沓嶄新的鈔票,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壓手。
「你咋說的?」他問。
侯三撓撓頭,臉上的得意變成了訕訕的笑:「看這麼多錢,我當時都有點懵了,沒敢直接答應。我怕咱的量不夠分……」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要是實在不行,我就把錢給他退回去。」他補了一句。
李越沒接這個話茬,心裡頭開始盤算。
六百方,人家出的價格比平常賣的還高一點。可問題是,現在牡丹江林業局那邊一個月才給千把方的量。要是接了這單,四九城那邊肯定就不夠分了。
可人家這是大戶,一次要這麼多,肯定不能丟。
他琢磨了一會兒,開口了。
「這事兒能辦。」
侯三眼睛一亮。
李越說:「年前年後的去牡丹江一趟,找錢科長問問,看能不能把每個月的量再加一點。里外幫了咱幾次了,也該去表示表示感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不濟還有大哥呢。東北又不是只有一個林業局。」
侯三聽完,臉上那笑又回來了。
李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接著說:「你小子可以啊,這十萬你拿來,按咱們的分成,你又能賺一萬多。」
侯三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越哥,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
李越看著他。
侯三說:「這回這十萬,我打算全換成批條。我就不分了。」
李越一愣。
侯三繼續說:「我不能光干那種只吃不拉的事兒吧。我跟我媳婦都商量好了,這十萬塊錢就當咱倆一起出的本錢。不能光讓你一個人掏錢不是?」
他看著李越,眼睛裡帶著點光:「這樣一來,明年咱的本錢就出來了。到時候我再跑幾趟,咱就能越做越大。」
李越聽著,沒說話。
侯三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聲音小了下去:「另外還有個事兒……」
李越等著他說。
侯三說:「過年我回不去了。跟我媳婦說好了,春節前就不回去了。等春節一過,我馬上拿條子回四九城。」
他抬頭看了李越一眼,生怕被拒絕似的,趕緊又補了一句:「越哥你放心,這回我指定不纏著你進老林子了!」
李越聽完,忽然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侯三的肩膀。
「行,那就留下。過年人多熱鬧。」
侯三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外屋傳來圖婭炒菜的滋啦聲,香味一陣一陣飄進來。老丈人進屋坐在炕沿上,抽著菸袋,看著這倆小子,嘴角也帶著笑。
侯三一看見老爺子進來,眼睛都亮了。他騰地從炕上站起來,幾步過去,把最大的那個包拎過來,放到炕桌上。李越看著他那樣,忍不住想笑——這小子這會兒給哆啦A夢似的,哪個包里都是寶貝,不知道還能掏出啥來。
這回侯三倒是利索,直接拉開拉鏈,把包里的東西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