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裡頭傳來老韓叔的聲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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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兄弟。」
門開了條縫,老韓叔探出腦袋,看見是老巴圖,又看見後頭爬犁上躺著個人,心裡頭咯噔一下。
老丈人壓低聲音,把事兒簡單說了。老韓叔一聽,臉色就變了,轉身就往屋裡小跑。
院子裡有冰,他腳底下一滑,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扶住牆才站穩,又繼續往屋裡跑。
沒一會兒,穿好棉襖的老韓叔,抱著床被子跑出來了,後頭跟著韓嬸。
韓嬸披著棉襖,追在後頭問:「這大晚上的,你抱著被子去哪?」
老韓叔頭也不回,壓低聲音吼了一句:「老娘們家別管那麼多!趕緊關門回屋睡覺!」
韓嬸被吼得一愣,嘴裡嘟囔著:「被子都讓你抱走了,我去哪睡……」
可她還是忍不住往爬犁那邊看了一眼。借著清亮的月光,她看見爬犁上躺著個人,老巴圖正站在旁邊。再仔細一看,那躺著的人,不是李越是誰?
韓嬸臉色一變,沒再吭聲,轉身就往屋裡跑。
老韓叔抱著被子往爬犁那邊走,還沒走到,韓嬸又跑出來了。手裡多了個小包,幾步跑到爬犁旁邊,把包塞到老韓叔手裡。
「家裡就這些現錢了,你倆放好!」她壓低聲音說著,又看了李越一眼,眼眶紅了紅。
老韓叔接過包,點點頭。
韓嬸擺擺手,催他們:「趕緊走!別耽誤了!」
老韓叔上了爬犁,把被子蓋在李越身上。老丈人一抖韁繩,爬犁動了。
韓嬸站在門口,看著爬犁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夜色里,才轉身回去,輕輕關上門。
爬犁上了路,老韓叔把手裡的包遞給老丈人。
「大哥,這個你放好。」
老丈人接過來,掂了掂,知道是錢。他沒推脫,這個時候,不是客氣的時候。
老韓叔又說:「等會兒到了醫院,你就看好越子,跑跑顛顛的我來就行,別看我腿腳不利索,這點事還難不住我。」
老丈人點點頭,把包揣進懷裡。
爬犁在夜色里跑著,馬蹄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老丈人看著前頭的路,心裡頭盤算著,這錢,以後得讓越子還上。
可這會兒,先顧著人吧。
他扭頭看了一眼後頭躺著的李越,又抖了抖韁繩,催馬快走。
爬犁一路小跑,終於停在了林場醫院門口。
老韓叔跳下來就往裡跑,老丈人在後頭守著李越。門診大廳里亮著燈,值班的護士趴在櫃檯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大夫呢?」老韓叔喘著氣問。
護士揉了揉眼睛:「這個點兒沒大夫,就我們幾個值班的。要是有急診,只能處理一些簡單的傷口,其他的得等明天上班再說。」
老韓叔一聽就急了:「那哪能等?!」
他腦子轉得快,立馬把巴根抬了出來。
「同志,我跟你說,外面趕爬犁的那位,是你們林場巴場長——巴根的親老叔!爬犁上躺著的可是他親妹夫!這要是耽誤了,你們可不好交代!」
護士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自己雖然不歸林場直接管,可工資確實是林場發的。
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行吧,我去叫大夫。你們先把人抬進來。」
老韓叔轉身就往外跑,跟老丈人一起,小心翼翼把李越從爬犁上抬下來。李越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把人抬進急診室,護士去後面宿舍叫大夫了。
沒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夫披著白大褂進來,臉上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可看見李越那兩條腫得老粗的胳膊,那點倦意就沒了。
他先看了看李越的傷,又抬頭打量了老丈人和老韓叔兩眼。
「你們是病人家屬?」
老丈人點點頭。
大夫沒急著動手,而是打聽了一句:「剛才聽護士說,你們跟巴場長是親戚?」
老丈人愣了一下,點點頭:「對,巴根是我侄子。」
大夫又問:「親的?」
老丈人說:「親的,他爸是我親哥。」
大夫聽完,沒再問了。巴場長雖然調走了,可他在林場那幾年,大家都聽說過,人家在省里有關係。這層關係,夠用了。
他開始著手處理傷口。
先給李越量了體溫,有點高。他從藥櫃裡拿出一個白藥片,讓老丈人幫忙給李越餵下去。
然後開始拆李越胳膊上的紗布。
紗布一層一層解開,露出來的傷口把大夫都看得直皺眉。兩條胳膊上全是大口子,有的已經化膿了,紅腫得厲害。
大夫仔細看了看,開口了。
「這傷,包的時候應該沒清理乾淨。加上是被動物抓傷的,感染了。腫成這樣不奇怪。」
老丈人在旁邊聽著,心裡頭揪得緊。
大夫繼續說:「破傷風和狂犬疫苗,現在院裡沒有。只能等明天白天,看看能不能從牡丹江調過來。」
他拿起鑷子和藥棉,開始清理傷口。
「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傷口,把炎症消下去。其他的,明天再說。」
老丈人和老韓叔站在旁邊,看著大夫一點一點把膿血清理乾淨,又上了藥,重新包紮好。李越躺在那兒,疼得直哼哼,可始終沒醒過來。
忙活了半天,大夫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
「行了,暫時這樣。讓他躺著,注意觀察體溫。明天一早,我再來看。」
老丈人點點頭,連聲道謝。
大夫擺擺手,出去了。
急診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李越偶爾的哼哼聲。老丈人和老韓叔守在旁邊,誰也沒說話。
老巴圖看著沒啥事了,就想著讓老韓先睡一會。結果老韓叔苦笑一聲回道:「老哥還是你先躺會吧!上次侍候小虎,我也算有經驗,晚上我先看著,等天亮了有空我眯一會就行!」 最後這老哥倆誰都沒睡,就看著病房裡有兩個菸斗時不時的一明一暗!值班的護士也聞到味道了,可想到這倆老爺子可都是巴場長親戚,再加上年紀都大了,也就當不知道沒有管了! 李越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