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跟在後頭,嘴裡埋怨著:「這麼晚了還回來幹啥?這一路得多冷!還不如在林子裡挖個雪窩子,點個火堆,明天天亮再回來多好。」
李越把爬犁停好,跳下來,活動了活動快凍僵的腿。
「我可不敢。」
老丈人看他。
李越說:「在老林子裡過夜,還得守著獵物。這麼多的野豬,那血腥味得多大?萬一引來大牲口,可就麻煩了。」
老丈人聽完,笑了。
「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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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一愣。
老丈人說:「你前一段剛把老虎給打了,哪有那麼快就來大牲口?老虎的領地大著呢,領地之內有威脅的東西,早就被它滅掉了。現在那一片,最安全的就數你。」
李越想了想,好像也是。
老虎稱王的那片林子,別的猛獸確實不敢輕易靠近。自己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爺倆沒再多說,開始卸貨。一頭一頭野豬從爬犁上抬下來,抬進草甸子的倉房裡。忙活了半天,總算全弄進去了。
老丈人拍了拍手上的雪,看了看那堆野豬。
「行了,明天再剔骨分肉。」
李越點點頭,把馬卸下來,拴進棚子裡。那群狗早就趴下了,吐著舌頭喘氣,累得夠嗆。青狼也趴在那兒,離其他狗遠一點,可沒再夾著尾巴。
李越看了它一眼,沒說什麼。
李越一覺睡醒,炕上就剩他自己了。
他揉了揉眼睛,往旁邊摸了摸,被窩都涼透了。不用想,圖婭肯定去草甸子幫忙了。
起了床,洗漱完,看了看外頭的日頭,離午飯沒一會兒了。他索性早飯也不吃了,穿上大衣,往草甸子走。
進了草甸子,倉房門口熱鬧得很。
老丈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剔骨刀,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頭野豬。刀子順著骨頭走,一塊塊肉割下來,碼在旁邊。丈母娘和圖婭在旁邊打下手,一個把肉分成塊,一個用鹽往上抹,往旁邊的大盆里碼。
李越還沒走到跟前,圖婭就看見他了。
「來得正好!」她把手裡的肉往盆里一放,「家裡鹽不多了,你趕緊去鎮上多買點回來。」
李越點點頭,剛要應聲,圖婭又接著說:「順便給老韓叔送兩頭豬過去。這大冷天的,別讓他往林子裡鑽了,腿腳還不利索,趕緊在家歇著得了。」
李越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圖婭已經轉身繼續忙活去了。
他扭頭看了看倉房裡那一堆野豬,又看了看外頭的日頭,嘟囔了一句:「我連早飯都沒吃呢,等會兒唄,吃完午飯再去。」
老丈人聽見了,抬起頭,臉上帶著笑。
「你就開著你那洋牲口去就行,連送肉加買鹽,放個屁的功夫都能打個來回。回來耽誤不了你吃午飯。」
李越被噎了一下,看看老丈人那張笑臉,又看看圖婭忙碌的背影,啥也說不出來。
行,去就去。
他把車開到倉房門口,老丈人放下手裡的刀,爺倆一塊兒抬了兩頭黃毛子扔到後備箱。一頭百十斤,兩頭正好。
李越正要上車,忽然想起什麼。
前幾天去韓家,看見鐵禿子,瘦了不少。老韓叔照顧小虎都忙不過來,哪還顧得上它。正好今天剔骨頭,弄點回去給它補補。
他轉身回到倉房,從老丈人剔出來的那堆骨頭裡,挑了一堆大的,用麻袋裝上,扛著出來,扔進車裡。
老丈人看著他忙活,一臉不解。
「去你老韓叔家裡,拿骨頭幹啥?」
李越頭也沒回,拉開車門:「鐵禿子這一段都瘦了,拿點骨頭過去給它補補。」
說完,上車,發動,油門一踩,吉普竄了出去。
老丈人站在倉房門口,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嘴裡念叨了一句:「那你還不趁著沒到年,多進兩趟山……」
話沒說完,車已經沒影了。
老丈人轉身回去繼續剔骨頭。
李越把車停在韓家門口,下來打開後備箱,把那兩頭野豬拖出來。
一頭百十斤,兩頭就是二百多斤。他拽著一頭往院子裡拖,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拖完一頭,又回去拖另一頭。
兩頭豬全弄進院子,李越喘了口氣,轉身又去車上拎那麻袋骨頭。
老韓叔和韓嬸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老韓叔一眼看見地上那兩頭野豬,臉上那笑,壓都壓不住。
「越子!你這是……」
李越拍了拍手上的雪:「給叔送兩頭豬過來,過年別往林子裡跑了,腿腳不利索,在家歇著吧。」
老韓叔搓著手,圍著那兩頭豬轉了一圈,嘴裡念叨著:「這咋好意思……這咋好意思……」
韓嬸在旁邊也笑,可笑著笑著,忽然看見李越手裡那麻袋。李越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露出裡頭一堆骨頭。
老韓叔眼睛一亮,兩步走過去,伸手就抓了兩塊。
他轉身走到狗窩那邊,一揚手,把骨頭扔給趴在那兒的鐵禿子。
鐵禿子本來懶洋洋的,看見骨頭,一下子站起來,撲過去一口咬住。
「咔嚓!」
骨頭在它嘴裡斷成兩截,嚼得咔嘣嘣直響。
李越聽著那聲音,感覺牙都泛酸。
這玩意兒,咬人一口,不得直接截肢?
他看著鐵禿子那副吃相,心裡頭有點發毛。
老韓叔蹲在那兒,看著鐵禿子啃骨頭,臉上的笑更濃了。
李越站了一會兒,想起正事兒還沒辦。
「叔,我得走了。」他說,「家裡沒鹽了,得去供銷社買。不買回去,一家人都吃不上飯了。」
他轉身要走,老韓叔一把拉住他胳膊。
「走啥走?進屋進屋!」
李越趕緊擺手:「叔,真得走,鹽……」
老韓叔手攥得死緊,根本不放。
「鹽啥時候都能買!」他說,「先進屋,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李越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往屋裡走。心裡頭納悶——韓家還有啥好東西是自己不知道的?老嬸生二胎了?
進了屋,老韓叔把他拉到炕梢,指著那兒的一個木箱子。
「看看!」老韓叔掀開小被子,臉上帶著得意!
木箱子裡鋪著舊棉襖,棉襖上蜷著一窩小狗。毛茸茸的,擠成一團,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拱來拱去。數了數,有十來只。
「越子,你先挑兩隻!等過幾天滿月了,我給你送過去。」
李越蹲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小狗還沒睜眼,被他摸了一下,哼哼了兩聲,往旁邊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