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接過紙條,點點頭:「行了,走吧,路上慢點。」
李越上了副駕駛,車門一關,劉大勇發動車子。
吉普慢慢開出醫院大門,上了大路。李越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大夫還站在門口,沖他們揮了揮手。
「劉哥,麻煩你了。」李越說。
「麻煩啥!」劉大勇笑著說,「自己人,應該的!」
車子越開越快,窗外的街景往後退。李越靠在座位上,長出一口氣。
折騰了這幾天,總算是能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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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韓家門口,三個人又費了半天勁。
小虎還是連著褥子從后座抬下來的,劉大勇搭著手,李越和老韓叔一邊一個,小心翼翼往屋裡挪。小虎疼得齜牙咧嘴,可這回硬是咬著牙沒喊出聲——大概是怕再挨罵。
好不容易把人安頓到炕上,老韓叔直起腰,抹了把汗,招呼道:「越子,劉師傅,你倆別急著走,我讓你嬸子整倆菜,吃了飯再回。」
李越搖搖頭:「叔,不吃了。好些日子沒回家,得趕緊回去看看。」
劉大勇也跟著說:「對對對,我送越子回去,順便也認認門。老韓叔您甭忙活,家裡有病人,別添亂。」
老韓叔還要再留,李越已經往外走了。走到院子裡,他忽然想起什麼,轉回身。
「叔,有個事忘了交代。」
老韓叔跟出來:「啥事?」
李越說:「小虎每天得打針,那個消炎藥,別忘了找大夫來打。」
老韓叔點頭:「那肯定的,我一會兒就去找大夫。」
李越看他一眼,又說:「叔,你聽我的,就找那個赤腳醫生,就是給小虎接骨頭那個。」
老韓叔一愣,隨即臉就黑了:「找他?他差點把小虎治成瘸子,我找他幹啥?我自己扎也不能找他!」
李越擺擺手,壓低聲音:「叔,你聽我說。你就去找他,他看了小虎現在這樣,手術做完了,腿接正了,他心裡頭能沒點愧?你讓他來給小虎扎針,來了還好意思要錢?」
老韓叔眨眨眼,有點明白了。
李越繼續說:「不光不要錢,興許他還能把之前接骨頭縫針的錢退給你。他要是不退,你就讓嬸子帶上小虎媳婦,上他家炕頭上坐著去。」
老韓叔聽完,臉上慢慢露出笑來,拍了下大腿:「對呀!我咋沒想到!這小子差點把小虎害瘸了,不能便宜他老小子!」
李越點點頭,又說:「還有那倆二把刀,叔你先別急著去找他們麻煩。」
老韓叔眉頭一擰:「為啥?他倆把小虎誆進山,自個兒跑了,差點害死小虎,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李越搖搖頭:「不是算了。兩座山碰不到一起,兩個人遲早能碰上。你現在去找他們,他們頂多賠倆錢,道個歉。沒意思。」
他看著老韓叔,緩緩說:「等哪天在山裡碰上,讓他倆好好的吃個苦頭。那才叫出氣。」
老韓叔聽著,眼裡頭閃過一道光,慢慢點了下頭:「行,聽你的。」
正說著,外頭傳來汽車喇叭聲——劉大勇等不及了。
李越拍拍老韓叔胳膊:「叔,我走了。有事隨時讓人捎信。」
老韓叔送他到門口,看著李越上了車,揮了揮手。
吉普發動,往五里地屯開去。
開車就是快,沒一會兒功夫,車子就停在了李越家門口。
圖婭正站在院子裡餵雞,聽見車響,抬頭一看,臉上立馬綻出笑來,扔下雞食盆子就迎了出來。
「越哥!」
李越下了車,圖婭已經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眼圈有點紅。李越拍拍她胳膊:「沒事沒事,小虎那邊安頓好了。」
圖婭點點頭,又看向從駕駛室下來的劉大勇:「這是……」
「這是劉哥,林場車隊的。」李越說,「這幾天小虎的事多虧他幫忙,來回接送好幾趟。」
圖婭趕緊把人往裡讓:「劉哥快進屋坐!正好趕上飯點兒,一起吃!」
劉大勇還想客氣:「不了不了,我這就回去……」
圖婭已經轉身往裡走了:「別走別走,坐下喝口酒暖暖身子!」
劉大勇看向李越,李越笑著說:「走吧,到家了,不差這一會兒。」
進屋坐下,圖婭手腳利落,沒一會兒就端出四個菜來,肉燉了一鍋,又炒了個雞蛋,炸了盤花生米,還切了盤鹹菜。熱氣騰騰往桌上一擺,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老丈人從裡屋出來,看見李越,臉上也露出笑:「回來了?小虎咋樣?」
「沒事了,手術挺順利,回家養著呢。」李越說。
老丈人點點頭,在桌邊坐下,看著劉大勇:「這是?」
「林場的劉師傅,幫忙接送的。」李越介紹。
老丈人一聽,立馬拿起酒瓶子,給劉大勇滿上:「劉師傅,辛苦你了,來,喝一杯!」
劉大勇也不推辭,端起杯,跟老丈人碰了一下,仰頭幹了。
李越也陪著喝。
三個人就著菜,你一盅我一盅,沒一會兒,兩瓶北大荒見了底。劉大勇喝得臉紅撲撲的,話也多起來,說起那天晚上從牡丹江往回開的經歷,說得眉飛色舞。
圖婭在旁邊聽著,時不時給添點菜,眼睛一直看著李越,嘴角帶著笑。
一頓飯吃了快倆小時,劉大勇才起身告辭。
李越送他到門口,劉大勇擺擺手:「兄弟,往後有事儘管打電話,隨叫隨到!」
李越點點頭,看著他上了車,發動,慢慢開遠。
回到屋裡,圖婭正在收拾桌子。看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碗,走過來,輕輕靠在他身上。
李越摟著她,拍了拍背。
「想你了。」圖婭悶悶地說。
第二天一早,李越起了個早。
圖婭還在睡著。小別勝新婚,昨晚倆人操練半宿,確實挺累的。就沒捨得驚動她,輕手輕腳穿好衣裳,出了門。
好些日子沒去草甸子了,也不知道那些牲口咋樣。他順著小路往草甸子走,早晨的空氣涼颼颼的,帶著股草木的清氣,吸一口,肺裡頭都透亮。
剛進草甸子裡面,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在那兒忙活。
走近了一看,是老丈人老巴圖,正往馬車上綁繩子。那匹棗紅馬馬拴在車轅上,不耐煩地甩著尾巴,老爺子彎著腰,把繩子緊了又緊,看樣子是要出門。
李越有些意外——老丈人這人,平常就跟個大姑娘似的,出了家門就是草甸子,草甸子就是家,從來不愛往外跑。今兒個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爸,您這是幹啥去?」李越走上前。
老巴圖直起腰,回頭看他一眼,手裡還攥著繩子:「去看看小虎。」
李越一愣,心裡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