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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小虎受傷

  司機一聽,二話不說點頭:「行,我等著。」

  李越推開車門,拎著包袱往家裡走。

  剛進了院子,李越就聽見屋裡傳出來的聲音。

  是小虎在哼哼。

  那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像是疼得厲害了忍不住,又像是迷迷糊糊裡頭無意識的動靜。可就是這麼幾聲哼哼,讓李越一直懸著的心一下子踏實了一大半。

  能哼哼,就證明還有氣。

  只要人活著,其他都好說。就算是萬一缺了胳膊少了腿,那也比人沒了強。李越見過太多老林子裡出的事,知道這條道上能全須全尾走出來的沒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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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敲門,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屋裡燈光昏黃,就那麼一個電燈泡吊在房樑上,照得人影都模模糊糊的。老韓叔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個老菸袋,煙鍋子裡的火星一明一滅,也不見他抽。嬸子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拿袖子抹著眼淚,看見李越進來,愣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凶了。

  「老韓叔。」李越顧不上寒暄,幾步走到跟前,「小虎咋樣了?」

  老韓叔抬起頭,張了張嘴,卻好半天沒說出話來。那臉上的表情,又是急又是愁,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李越心裡頭那個急啊,可又不敢催。等了幾秒,見老韓叔還是說不明白,他一跺腳,轉身就往裡屋走。

  掀開門帘,裡屋的燈光更暗。小虎媳婦坐在炕沿上,低著頭正抹眼淚,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李越,趕緊站起來,聲音帶著哭腔:「越哥……」

  李越嗯了一聲,顧不上多說,眼睛直接往炕上掃。

  小虎躺在炕上,臉上有幾道血印子,像是被樹枝劃的,又像是被啥東西撓的。李越掃了一眼,心說就這點傷?經常進山的人,誰臉上沒幾道疤?這點事兒至於讓老韓叔大半夜跑去五里地屯?

  不對。

  他走近兩步,又問小虎媳婦:「到底傷哪兒了?」

  小虎媳婦眼淚又下來了,一邊抹一邊掀開蓋在小虎身上的被子。

  被子一掀開,李越倒吸一口涼氣。

  小虎的那條腿,從腳踝往上,一直包到膝蓋,纏滿了紗布,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可這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那條腿的姿勢——腳掌歪著的,跟腿壓根不在一條線上,那個角度,看著就不對勁。

  李越在東北這些年,見過多少傷?獵戶摔斷腿的、被野獸咬傷的,什麼樣的沒見過?腿要是接好了,就算包著紗布,那姿勢也是正的。可小虎這條腿,那個歪法……

  他心裡咯噔一下。

  轉身就往外走,掀開門帘又回到外屋。

  「老韓叔,這腿誰給接的?」

  老韓叔這會兒總算緩過來了,菸袋往旁邊一放,站起來說:「鎮上的赤腳醫生。昨兒個小虎讓人從山上抬下來,我就趕緊去叫他了。他來了一看,先給小虎把肚子上的傷口縫了,縫了十來針。完了又看腿,說是骨折了,費老大勁兒給接上,包上紗布,就走了。」

  「肚子?」李越一愣,「肚子也有傷?」

  「有,讓熊瞎子撓的。」老韓叔說,「好在冬天衣裳厚,撓得不深,還沒漏腸子。那大夫說縫好了就沒事,養養就行。」

  李越沒說話,腦子裡轉得飛快。

  肚子上是縫好了養養就行。腿接上了,包上紗布了。可問題是,腿接好了嗎?

  他剛才看見的那個角度,絕對不是接好了的樣子。要是就那樣長上了,小虎往後就是個瘸子。

  老韓叔還在旁邊說:「那大夫走的時候說了,說小虎這腿……往後怕是得落下殘疾……」

  落下殘疾。

  李越心裡一陣無語。

  那大夫要是真把腿接好了,能落下殘疾?這不是明擺著沒接好,硬著頭皮說的託詞嗎?

  他又想起剛才看見的那條腿,那個歪著的腳掌。這要是真讓那赤腳醫生給糊弄過去,等骨頭長死了,想重新接都接不回來了。

  不行,不能等。

  李越轉身就往外走。

  「越子?」老韓叔在後頭喊。

  「我看看司機走了沒。」李越頭也不回,「這腿不能這麼治,連夜就得送大醫院。」

  門一開,外頭的冷風呼地灌進來。李越快走幾步,往巷子口那邊看——

  那輛吉普還停在那兒,車燈亮著,司機正坐在裡頭抽菸。

  李越跑到街上,沖那輛吉普招手。

  司機看見他過來,把菸頭往窗外一彈,探出腦袋:「咋樣?走不走?」

  「走,把車開到院裡,還得麻煩你搭把手。」

  司機二話不說,發動車子門口開。門有點窄,吉普進去費了點勁,好不容易才懟到屋門口。李越、老韓叔、司機一塊兒進了裡屋。小虎躺在炕上,還那麼哼哼著,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

  「連著褥子抬。」李越說著,彎腰抓住褥子的一頭。

  老韓叔和司機也彎下腰,一人抓一角。三個人同時使勁,把連著小虎的褥子整個抬了起來。小虎身子一晃,那條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腿也跟著晃了一下,那個歪著的腳掌在空中一甩。

  「啊!」

  小虎喊得都不像人聲了。

  那聲音又尖又慘,把司機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沒把褥子扔地上。李越咬著牙,低聲道:「穩住!往外走!」

  三個人抬著褥子,側著身子從裡屋出來,穿過外屋,走到門口。小虎一路慘叫,一聲比一聲慘,到最後嗓子都劈了,變成嗚嗚咽咽的動靜。

  好不容易挪到吉普旁邊,後車門打開,三個人費了老鼻子勁,才把連人帶褥子塞進后座。小虎蜷在那兒,腿彎著,那個姿勢看著就難受。老韓叔跟著鑽進后座,把小虎的腦袋摟在懷裡,嘴裡念叨著:「沒事沒事,你越哥來了,送你去大醫院……」

  小虎已經說不出話了,就剩喘氣的份兒。

  李越跑回屋裡。

  韓嬸和小虎媳婦還站在那兒抹眼淚,看見他進來,嘴張著想問什麼。李越顧不上多說,一把抓過自己那個包袱,從裡頭抽出兩沓錢——都是剛從四九城帶回來的現金,厚厚兩捆。

  他把包袱往韓嬸手裡一塞:「嬸子,包你先替我保管著。」

  韓嬸一愣:「這……」

  李越快聲快語,「別的沒啥,你收好就行。」

  他又看向小虎媳婦,拍了拍她胳膊:「別哭了,在家好好等著。有我呢,小虎出不了大事。你倆趕緊休息,別熬著。」

  說完,轉身就出了屋。

  韓嬸追到門口,李越已經上了副駕駛,車門砰一聲關上。吉普發動,尾燈亮了一下,慢慢往街上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