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67章 水為財

  他把圖婭往裡推了推,自己靠外坐下。

  「先躲會兒,」他說,「這雨下不長。」

  圖婭點點頭,擰著衣袖上的水,沒說話。

  雨一直下。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

  沒有停的意思。

  李越蹲在崖壁邊上,望著外頭密密的雨簾,心越來越涼。

  夢到小孩是好兆頭?

  狗屁。

  應該是圖婭想孩子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哪來的什麼好兆頭。

  他靠回崖壁上,長長嘆了口氣。

  算了。

  等雨停了,就去把那幾株棒槌抬了。六品葉,五品葉,四品葉,全抬。

  明天拔營回家。

  雨還在下。

  李越坐得乏了,索性往地上一躺,腦袋枕在圖婭的大長腿上。

  圖婭低頭看他,伸手把他額前濕漉漉的頭髮撥開。

  「累了?」

  「嗯。」李越閉著眼睛,「睡會兒。」

  圖婭沒再說話。

  雨聲嘩嘩的,像催眠曲。李越的呼吸漸漸綿長起來,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

  李越醒來的時候,雨還沒停。

  他睜開眼,眼前是崖壁上垂下來的藤蔓和一些不知名的植物,被雨水洗得綠油油的。

  等等。

  不對。

  他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

  睡覺之前,這片崖壁上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石頭,長著幾片苔蘚,僅此而已。

  但現在——

  崖壁上耷拉著一串紅彤彤的果實。

  那紅色太艷了,在這片灰濛濛的雨幕里,像一團燒著的火。

  李越騰地坐起來,腦袋差點撞上圖婭的下巴。

  圖婭被他嚇了一跳:「咋了?」

  李越沒答話,他站起身,走到崖壁跟前,仰著頭,盯著那串紅彤彤的東西。

  紅榔頭。

  人參籽。

  他數了數——

  一串,兩串,三串……

  那株參的莖稈從崖壁上方垂下來,被雨水打得微微晃動,紅彤彤的參籽像一串串熟透的瑪瑙,掛在半空。

  李越的喉嚨動了動。

  他慢慢退後幾步,想看清那株參的葉子。

  但垂下來的只有莖稈和參籽,參葉在崖壁上方,看不見。

  他轉頭看圖婭,眼裡像點了兩盞燈。

  圖婭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口一跳。

  「怎、怎麼了?」

  李越沒答話,他一把抓住圖婭的手,攥得緊緊的。

  雨還在下,嘩啦啦地澆著山林。

  李越沒管外面的大雨,一頭沖了出去。

  雨水劈頭蓋臉澆下來,瞬間把他剛在崖壁底下焐得半乾的衣服又澆了個透。他踩著濕滑的苔蘚跑到那株棒槌正下方,仰起頭,使勁往上看——

  雜草。

  密密的雜草從崖壁上方垂下來,把那株棒槌的葉子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那串紅榔頭從雜草縫隙里探出來,紅艷艷的,像在跟他招手。

  李越蹦了一下。

  看不見。

  他又蹦了一下,這回蹦得更高,落地時差點滑倒。

  還是看不見。

  「李越!」圖婭的聲音從崖壁底下傳來,「你回來!淋病了咋整!」

  李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那串紅榔頭。

  它就在那兒,垂在半空,離他不過幾丈遠。

  可他就是夠不著,看不見。

  他攥了攥拳頭,轉身跑回崖壁底下。

  圖婭已經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就穿著一件小衣。舉在手裡等著他。他一鑽進來,她就把外衣披到他身上,使勁按了按他肩膀上的布料,想吸掉點水。

  「傻不傻,」她皺著眉頭,「它能跑了不成?」

  李越沒說話,蹲下來,望著外頭的雨簾。

  雨還在下,嘩啦啦的,一點停的意思都沒有。

  這場雨一直下到晚上。

  天徹底黑透的時候,雨才漸漸小了,變成細細的雨絲,飄在夜色里。

  李越早就等不及了。

  雨剛小一點,他就從崖壁底下鑽出來,踩著濕滑的地面往那株棒槌的方向走。圖婭跟在後面。

  到了地方,李越仰頭看了看崖壁——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那串紅榔頭隱沒在夜色里,像從來沒出現過。

  他摸了摸崖壁。

  濕的。

  滑的。

  長滿苔蘚的岩石被雨水泡了一天,滑得根本沒法下手。

  李越不信邪。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扒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往上爬。

  一步,兩步——

  腳底一滑。

  他整個人從半米高的地方摔下來,一屁股坐進泥水裡,滿身滿臉都是泥。

  圖婭跑過去扶他。

  李越推開她的手,爬起來,又往崖壁上摸。

  又滑下來。

  第三次,他找了根樹枝,想先把擋路的雜草撥開。結果樹枝剛探上去,手一滑,連樹枝帶人一起摔下來。

  這回摔得狠了些,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嘶了一聲。

  圖婭這回沒再讓他繼續往上爬。

  她走過去,一把攥住李越的胳膊,把他從泥水裡拽起來。

  「走。」她說。

  李越還想掙脫:「再試試……」

  「試什麼試?」圖婭打斷他,聲音不高,但硬邦邦的,「天黑了,崖壁滑成這樣,摔斷腿你抬參?」

  李越張了張嘴。

  「明早再來。」圖婭拉著他就走,「參又跑不了。」

  李越被她拽著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崖壁。

  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串紅榔頭就在那兒,在黑夜裡,在雨絲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回到營地的時候,李越渾身濕透,滿身是泥,膝蓋上青了一塊。

  圖婭把他按在窩棚門口,自己蹲到灶塘邊生火。柴火淋了雨,不太好著,她吹了好半天,才把火苗吹起來。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張被雨水淋得有些發白的臉照成暖黃色。

  李越坐在窩棚門檻上,望著那堆火,一動不動。

  圖婭煮了一鍋肉乾湯,熱了幾個饅頭,把搪瓷缸遞到他手裡。

  「吃飯。」

  李越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燙的,但他像沒感覺似的,一口接一口往下灌。圖婭給他夾肉,他就吃;給他遞饅頭,他就啃。

  但吃的是什麼,什麼味兒,他一點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不時往南邊瞟。

  那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圖婭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吃完飯,李越把缸子往地上一放,鑽進窩棚,往狍皮褥子上一躺。

  圖婭收拾完灶塘,熄了火,也鑽進窩棚,在他身邊躺下。

  窩棚里黑漆漆的,只有遠處水潭方向傳來微弱的水聲。

  圖婭以為他睡了。

  但李越沒睡。

  他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窩棚頂,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串紅榔頭。

  這一夜,李越算是遭了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