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抬手一揮。
一艘三丈長的灰色飛舟落在地面。
飛舟品相普通。
表面甚至留著幾道修補過的痕跡，只是一件最尋常的二階下品飛行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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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早年從一名築基散修的儲物袋中所得。
遁速一般。
勝在不起眼。
顧青山踏上飛舟，將兩塊中品靈石放入陣槽。
嗡！
灰色飛舟輕輕一震。
隨後緩慢升空，朝西青石渡口飛去。
一日後。
顧青山抵達一座名為黃石坊的小型坊市。
坊市依山而建。
外面只有一座簡單的一階上品陣法，來往修士大多處於鍊氣境界，偶爾才能看見一兩名築基散修。
顧青山沒有在此處停留太久。
他只是買了一些最普通的辟穀丹，又繞到幾處散修攤位前看了看。
以往這種小型坊市，往往十分熱鬧。
不少散修會在街邊擺攤，將從山中采來的靈藥、礦石與妖獸材料擺出來出售。
今日卻有些不同。
街道上的修士腳步匆匆。
許多攤位提前收起。
坊市入口處，還多了十幾名負責巡查的護衛。
「聽說了嗎？」
「青嶺趙家出事了。」
「哪個趙家？」
「還能是哪個？就是青嶺山下那個有兩名築基修士坐鎮的趙家。」
「昨天晚上，滿門一百七十餘口，全部死了。」
「怎麼可能？」
「趙家老祖可是築基中期，手裡還有一件二階靈器。」
「普通築基魔修，哪有本事滅掉他們全族？」
「普通魔修自然不行。」
「可若是陰羅教的人呢？」
幾名鍊氣散修站在街道拐角，壓低聲音交談。
其中一名黑臉漢子朝周圍看了看，神情明顯有些不安。
「我有個堂兄，前些年入贅了趙家。」
「昨夜他正好帶著商隊在外面運送靈谷，這才躲過一劫。」
「他親眼看見趙家祖宅上空鬼火沖天。」
「那些死去的人，屍體全被煉成了行屍。」
「神魂也被抽了出來。」
旁邊一人臉色發白。
「連凡人都沒放過？」
「陰羅教那些魔頭，什麼時候在乎過凡人性命？」
「聽說他們修煉的陰魂幡，最喜歡生魂。」
「凡人神魂雖然弱，可數量多了，同樣有用。」
「那趙家老祖呢？」
「死了。」
黑臉漢子咽了口唾沫。
「有人在後山找到他的頭顱。」
「整張臉都被剝了下來，頭骨裡面空空蕩蕩，連腦髓都沒剩下。」
「行了，別說了！」
另一名年長散修臉色難看，連忙打斷。
「這裡人多眼雜。」
「陰羅教說不定已經有人混進坊市。」
「你在這裡議論他們，也不怕惹禍上身？」
幾人頓時安靜下來。
他們互相看了幾眼，很快各自離開。
顧青山站在不遠處的攤位前，拿起一塊表面布滿裂紋的黑色礦石。
「這塊黑鐵礦，怎麼賣？」
攤主是一名鍊氣中期的瘦小男子。
「前輩若是想要，三塊下品靈石。」
「三塊？」
顧青山聲音蒼老：「裡面的黑鐵精已經散了大半，最多值一塊。」
「前輩好眼力。」
瘦小男子乾笑一聲：「那便一塊靈石。」
顧青山丟下一塊下品靈石，將礦石收入儲物袋。
他買下這件東西，只是不想表現得太過異常。
至於剛才那些散修所說的消息，已經被他默默記下。
青嶺趙家。
兩名築基修士。
滿門被滅。
煉屍。
抽魂。
這種手段，確實像是陰羅教。
只是陰羅教這些年行事雖然猖狂，卻很少專門攻打一座擁有築基小家族。
對方突然出手，多半不是單純為了掠奪血肉與神魂。
趙家手中，也許還有其他東西。
當然。
此事與顧青山無關。
他沒有主動調查的打算。
離開黃石坊以後，顧青山繼續駕馭飛舟趕路。
接下來兩日。
他又經過兩個小型坊市。
聽到的消息大同小異。
不過這些散修知道的消息，大多真假混雜。
其中或許有用。
卻不能全部相信。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陰羅教的活動範圍，正在快速擴大。
他們不再只針對正道宗門的附屬勢力。
一些偏僻坊市、小型家族與普通散修，也開始成為目標。
顧青山穿過街道，徑直離開坊市。
離開坊市以後。
顧青山沒有立刻加快遁速。
他依舊駕馭著那艘灰色飛舟，貼著山林上空緩緩前行。
飛舟外層只亮著一層暗淡靈光，從遠處看去，與尋常築基散修使用的飛行法器沒有任何區別。
直到徹底離開坊市百餘里。
顧青山這才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群山起伏。
淡灰色雲霧沿著山嶺流動，幾道鍊氣修士的遁光在遠處若隱若現。
沒有人跟來。
顧青山收回目光，雙手掐動法訣。
嗡！
灰色飛舟表面的陣紋微微亮起。
兩塊中品靈石中的靈氣迅速湧入陣槽。
原本緩慢的速度驟然提升數倍，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朝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青石渡口距離此處已經不遠。
顧青山之前繞路經過黃石坊與另外兩座小型坊市，一方面是為了遮掩行蹤。
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齊國修仙界如今的局勢。
結果比他預想中還要亂上一些。
陰羅教原本只在幾大宗門邊緣活動。
如今卻開始對小型家族、坊市與散修下手。
青嶺趙家雖然比不上水雲宗那些築基家族，卻也有兩名築基修士坐鎮。
一夜之間被滅滿門。
凡人被抽魂。
修士屍體被煉成行屍。
這種事情一旦多上幾次，正道六宗不可能繼續坐視不理。
顧青山站在飛舟前端，衣袍被高空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陰羅教究竟想做什麼？」
他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兩年前，血煞老祖隕落。
黑屍真人與赤骨上人重傷遁走。
魔門表面上實力大損，最應該做的，是收縮勢力，休養生息。
如今卻反其道而行。
不但沒有隱藏蹤跡，反而四處襲擊正道附屬勢力。
這怎麼看，都不像單純為了報復。
若只是搜集生魂、屍體與精血，陰羅教完全可以去那些偏僻凡人國度。
凡俗之中人口眾多。
隨便毀掉幾座城池，便能得到數十萬生魂。
雖然凡人神魂遠不如修士凝練，可勝在數量足夠。
陰羅教沒有這麼做。
反而一次次襲擊擁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家族與坊市。
這種舉動，無異於主動挑釁正道六宗。
「真不怕把正道六宗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