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站在乾涸開裂的河床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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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荒野深處吹刮過來,捲起河床上細碎的沙塵,打在顧青山的臉頰上。
空氣裡帶著乾草的枯澀氣味和泥土的腥氣。
顧青山張開嘴巴,大口呼吸著這夾雜著塵沙的乾澀空氣。
顧青山識海中那龐大無比的築基初期巔峰神識,猶如一張無形的巨網,順著來時的方向極盡鋪展。
十丈。
二十丈。
四百丈。
神識掃過荒野、山丘和殘破的落石堡廢墟。
廢墟上的大火還在燃燒,發出木石崩裂的聲響。
幾隻在夜色中受驚亂竄的低階妖獸,正在啃食著地上的殘骸。
除了這些,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法力波動。
確認沒有任何築基期老魔的神識追蹤後。
顧青山那根緊繃了數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顧青山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輕鬆。
顧青山抬起頭,目光看向夜空。
厚重的陰雲被夜風吹散了些許,繁星在雲層縫隙中閃爍。
顧青山根據《玄黃丹錄》中記載的一些星象知識,仔細辨認了一下天上的星辰方位。
北斗七星斜掛在天際,南方的星宿則隱沒在遠山的輪廓之後。
結合之前在落石堡看過的地圖。
顧青山確定了這裡是越國腹地的邊緣地帶。
越國疆域極其遼闊,凡人城池多如牛毛,修仙界的力量在這裡相對分散。
只要繼續向東,徹底進入越國外圍。
就能徹底脫離斷雲關防線那座恐怖的正魔血肉磨盤。
天高任鳥飛。
顧青山打算找個靈氣充沛又偏僻的坊市,換個身份,安安穩穩地打磨自己的築基期修為。
顧青山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腳,關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為了防止被沿途的散修或者魔門探子察覺。
顧青山沒有祭出那一階上品碧水劍飛遁。
修仙者御劍飛行的法力靈光,在夜空中太過顯眼,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
一旦被路過的高階修士盯上,少不了一番麻煩。
顧青山直接催動《易形縮骨功》。
破限一段的畫皮畫骨特性瞬間發動。
顧青山渾身上下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密如爆豆般的脆響。
顧青山原本勻稱修長的身形開始拔高,肩膀向兩側擴張,變得寬闊厚實。
臉上的皮肉紋理也隨之重塑。
五官變得粗獷,眉毛變得濃密猶如雜草,下巴上甚至生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
皮膚表面的質地也發生了改變,原本帶著淡淡玉質光澤的皮膚,變得粗糙暗沉。
眼角處還多出了幾道風霜刻下的皺紋。
緊接著,顧青山全力運轉《無名斂息術》。
丹田氣海內,那座完美的青色玉質道基平穩轉動。
五色液態真元被一層無形的薄膜死死包裹,隔絕了所有的氣息外泄。
那股屬於築基初期巔峰的龐大靈壓,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被徹底鎖在丹田最深處。
顧青山對外散發出的氣息瞬間改變,即便是築基期修士當面探查,若不使用特殊的瞳術,也絕對看不出半點破綻。
在旁人眼裡,顧青山現在就是一個毫無修為、連引氣入體都沒做到的凡夫俗子。
顧青山伸手在腰間的隱蔽儲物袋上一抹,一套凡俗江湖客常穿的灰布勁裝出現在手中。
顧青山將身上那件沾滿泥土和血跡的靈溪宗內門法袍脫下。
連同代表身份的內門弟子令牌等物品,一起塞進儲物袋。
換上這套略顯陳舊、甚至袖口處還有些磨損的灰布勁裝。
顧青山扯了扯衣襟,將衣擺紮緊。
顧青山又從儲物袋角落裡找了一把普通的精鋼長劍。
這長劍連一階下品法器都算不上,只是世俗鐵匠鋪里打造的凡鐵,劍鞘上還裹著一層粗糙的獸皮。
顧青山將精鋼長劍掛在腰間,伸手握住劍柄,拇指一挑。
「鏘」的一聲輕響,長劍出鞘半寸,劍刃在星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顧青山確認長劍拔插順暢後,拇指鬆開,長劍落回劍鞘。
河床底部有一處淺淺的水窪,積蓄著昨夜的一點雨水。
顧青山走到水窪邊,借著星光,低頭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身影。
粗獷的面容,魁梧的身材,配上洗得發白的灰布勁裝和腰間那把凡鐵長劍。
活脫脫一個飽經風霜、在刀口舔血的凡俗武者。
顧青山看著水面倒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副打扮,就算是大搖大擺地走進凡人城池,也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修仙者的注意。
顧青山轉過身,面向東方。
顧青山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完全憑藉肉身的力量。
二層圓滿的《蠻牛煉體訣》在體內運轉,氣血猶如江河般在血管中奔涌。
顧青山雙腿微微彎曲,腳掌在乾涸的河床上用力一蹬。
「砰!」
地面被踩出一個半尺深的凹坑,龜裂的泥土向四周飛濺。
顧青山整個人猶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顧青山施展世俗的輕功身法。
在這恐怖的肉身力量加持下,這普通的輕功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
顧青山的身影在夜色中的荒野上穿梭。
一步跨出就是十數丈之遠。
腳尖在草尖或者突起的岩石上輕輕一點,便再次騰空而起。
耳邊只剩下狂風呼嘯的聲音。
這種純靠肉身力量的奔行,速度竟也不亞於鍊氣期修士施展的普通御風訣。
而且沒有任何法力波動,隱蔽性極強。
白天,烈日當空。
荒野上的氣溫極高,地面被烤得發燙。
顧青山依舊保持著高速奔跑,連一滴汗都沒有流。
二層的《蠻牛煉體訣》帶來的耐力極為恐怖,身體時時刻刻都在被動汲取天地靈氣滋養血肉。
夜晚,氣溫驟降,寒風刺骨。
顧青山穿梭在昏暗的山林和戈壁之間,視夜色如白晝。
偶爾遇到一些不長眼的野獸撲上來。
顧青山連劍都不拔,隨手一拳就能將幾百斤重的野豬打得筋骨碎裂。
餓了就隨手抓幾隻野兔烤熟充飢,渴了就找處山泉痛飲。
連續狂奔了兩天兩夜。
顧青山越過了層層荒野、乾涸的河床和連綿的山丘。
腳上的布鞋都在這長途跋涉中磨平了不少。
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凡人城鎮輪廓。
青磚灰瓦的建築在陽光下顯得寧靜祥和。
城鎮外圍是一圈兩丈多高的夯土城牆,牆皮有些剝落,長滿了不少青苔。
城門口有挑著擔子的農夫、推著獨輪車的商販進進出出,喧鬧的人聲隱隱傳來。
顧青山放慢腳步,混入進城的人流中,朝著城門走去。
城門上方,一塊斑駁的木匾上刻著「青石鎮」三個古樸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