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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事了拂衣去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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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重甲步兵推進的聲音。

  數十名身穿黑亮魚鱗甲,手持長戈勁弩的金吾衛精銳。

  如同一堵黑色的鐵牆,從煙霧中推了進來。

  他們根本不問青紅皂白,只要是站著的、手裡拿著兵器的。

  不管是白蓮教徒還是還沒反應過來的獄卒,先是一波弩箭覆蓋。

  咻咻咻——

  幾名還沒來得及逃跑的白蓮教殘黨,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釘死在了牆上。

  這就是朝廷的暴力機器。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江湖高手,什麼邪教妖人,都只是螳臂當車。

  顧青山眯著眼睛,透過散亂的頭髮縫隙,觀察著這群殺神。

  「看來朝廷這次是真急眼了,連金吾衛都調來了,這可是皇帝的親軍。」

  他心裡暗暗盤算著。

  大軍推進的速度極快,很快就控制了丙字獄的外圍。

  開始向中心區域搜索。

  「報!丙字獄東區肅清!」

  「報!發現大量獄卒屍體!」

  「報!前方火勢較大,似乎有打鬥痕跡!」

  一名身穿銀甲的校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狼藉的戰場。

  他手中的長刀還在滴血,顯然剛才在外面沒少殺人。

  「搜!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校尉冷冷地下令,「護法級別的妖人還沒找到,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是!」

  幾名金吾衛士兵端著強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顧青山所在的這片區域。

  這裡是交戰最激烈的中心,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

  有獄卒的,也有白蓮教徒的,鮮血匯聚成的小溪在低洼處積了一灘。

  一名士兵走到了顧青山面前,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

  「喂!死的活的?」

  顧青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呃……水……」

  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雙手下意識地抱住腦袋,身體拼命往牆角縮。

  「別……別殺我……我是獄卒……我是獄卒啊……」

  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那種在死亡邊緣掙扎回來的卑微感,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士兵皺了皺眉,手中的強弩並沒有放下,依然指著顧青山的腦袋。

  「身份腰牌呢?」

  顧青山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摸出一塊沾滿血污的木牌,遞了過去。

  士兵接過來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顧青山那身破爛的號衣。

  確實是大夏獄卒的制式。

  而且看這人身上這傷勢,胸口紅腫,大腿流血,氣息微弱,顯然是遭了大罪。

  「頭兒!這裡有個活口!是自己人!」

  士兵轉頭喊了一聲。

  銀甲校尉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顧青山。

  「你叫什麼名字?這裡發生了什麼?」

  顧青山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被校尉身上的煞氣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道。

  「小……小的顧青山……是這丙字獄的牢頭……剛才……「

  」剛才那幫妖人衝進來……見人就殺……小的……「

  」小的被打暈了……醒來就這樣了……」

  「打暈了?」

  校尉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屍體。

  「這裡死了這麼多白蓮教的精銳,甚至還有幾個好手。「

  」你一個小小牢頭,怎麼活下來的?」

  顧青山心裡一緊,但面上卻露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啊……當時太亂了……到處都是火「

  」還有煙……小的只記得被人踢了一腳……然後就滾到這牆角里「

  」……後來……後來好像有個蒙面的大俠衝進來……「

  」跟那幫妖人打起來了……」

  「蒙面大俠?」

  校尉眉頭一挑,「什麼蒙面大俠?」

  「沒……沒看清……」

  顧青山眼神閃爍,似乎在努力回憶。

  「就看見一個黑影……好高好壯……手裡好像也沒拿兵器……「

  」就聽見咔嚓咔嚓的骨頭響……然後那幫妖人就都倒下了……」

  顧青山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確實有人殺了這幫人,假在那個「大俠」就是他自己。

  在這個世界,總有一些喜歡行俠仗義的江湖客,或者隱藏在暗處的神秘高手。

  把鍋甩給一個不存在的「蒙面人」,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氣息奄奄、只有幾手粗淺功夫的獄卒。

  能團滅白蓮教的精銳小隊?

  校尉沉思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這話的可信度。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名士兵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呼。

  「大人!您快來看!這裡有情況!」

  校尉立刻轉身走了過去。

  顧青山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關算是矇混過去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眼角的餘光卻悄悄瞥向那邊。

  那是他剛才焚屍的地方。

  只見幾名士兵正圍著那個還在冒煙的火堆,一個個面色古怪,帶著幾分驚駭。

  校尉撥開人群,看清了火堆里的東西,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一具已經被燒得焦黑蜷縮的屍體。

  雖然面目全非,但那身雖然燒毀大半卻依然能辨認出材質不凡的白袍。

  以及屍體旁尚未完全融化的精鐵摺扇殘骸,都昭示著死者的身份。

  「這是……白蓮教的護法?」

  校尉蹲下身,用刀鞘撥弄了一下屍體。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那具屍體的胸膛,竟然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塌陷狀。

  仿佛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從正面轟進去的。

  更可怕的是,屍體的四肢關節,全部呈現出粉碎性的扭曲。

  特別是那雙手腕,骨頭茬子都刺了出來。

  斷口處整齊得嚇人,就像是被兩把鐵鉗直接夾斷的。

  「好霸道的手段!」

  校尉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這屍體上的傷痕,依然讓他感到頭皮發麻。

  校尉站起身,目光掃視著四周,眼神中多了幾分凝重。

  「看這手腕的傷勢,這護法生前顯然是想用內力反擊。「

  」結果被對方以更強的力量直接碾壓……」

  「這白蓮教護法雖然不算頂尖,但也有一腳踏入先天的實力。「

  」一身《蓮華劍氣》更是陰毒無比,居然被人像殺雞一樣虐殺在此……」

  校尉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依然縮在牆角的顧青山。

  眼中的懷疑徹底消散。

  開什麼玩笑。

  這種恐怖的傷勢,絕對是那種將功夫練到了骨髓里的宗師級人物才能造成的。

  那個叫顧青山的獄卒?

  看他那副弱不禁風、渾身是傷的熊樣。

  別說殺護法了,怕是連護法的一根手指頭都擋不住。

  「看來這天牢里,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校尉喃喃自語。

  「難道是哪位隱居在此的前輩高人看不下去,出手清理了門戶?」

  他腦海中瞬間腦補出了一出「掃地僧」般的戲碼。

  「把屍體抬走,帶回去讓仵作好好驗驗。」

  校尉揮了揮手。

  「還有,把那個……那個誰,顧青山是吧?「

  」找個大夫給他看看,別讓他死了,他是唯一的目擊者,回頭還要錄口供。」

  「是!」

  兩名士兵走過來,動作雖然不算溫柔。

  但也比剛才客氣了不少,一左一右將顧青山架了起來。

  「哎喲……輕點……輕點……骨頭要散了……」

  顧青山呲牙咧嘴地叫喚著,身體軟得像是一攤爛泥,任由士兵拖著往外走。

  經過那個火堆時,他「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那具焦屍。

  此時,天牢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灑在了這座充滿了血腥和罪惡的古老建築上。

  丙字獄的火已經被撲滅了大半,只剩下縷縷青煙還在倔強地升騰。

  顧青山被扶到了外面的一處空地上,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倖存的獄卒。

  大家一個個灰頭土臉,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正在哀嚎遍野。

  相比之下,顧青山這點「皮外傷」,反而顯得有些幸運了。

  「顧頭兒!你沒死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王大膽兒,此刻這貨半邊臉都被燻黑了,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到顧青山被架出來,竟然帶著幾分真切的驚喜。

  畢竟在昨晚那種修羅場裡,能看到一個熟人活著,那種感覺比撿了錢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