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二十五分的時候，快看網的直播間正式開啟了。
後台的在線人數開始以一種誇張的速度瘋狂往上躥。
一百萬。
兩百萬。
三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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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彈幕密集得連解說主播的臉都要看不清了。
主持人王七段準時出現在了鏡頭面前。
這位老牌的職業棋手轉行做解說已經有兩年時間了，講棋的時候邏輯清晰，順便還能抖幾個包袱。
「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新年好。」
王七段對著鏡頭拱了拱手。
「大年初九，先在這裡給大家拜個晚年，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工作不用加班，買的股票不跌停，下棋的時候絕對不隨手。」
彈幕上頓時刷過去了一大片「王七段過年好」。
「好了，咱們言歸正傳，說點正事。」
王七段正色道。
「今天是妙算闖關賽第六境的第二期。」
「在上一期的比賽里，妙算以二比四輸給了咱們的職業棋手。」
「當時有很多觀眾都說，這人工智慧也就那麼回事吧，職業圍棋的這道門檻，它根本就邁不過去。」
「但是在這裡，我要專門提醒大家一件事。」
王七段語氣頓了頓，接著說道。
「在第三期的比賽裡面，妙算中途曾經暫停了四分十一秒。」
「等重新恢復比賽之後，它的棋風可以說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直接連下五城。」
「圈子裡現在有一種說法，說那次暫停的時候，官方已經在後台給它熱切換了全新的版本。」
「所以說今天這場比賽，最大的懸念其實只有一個。」
「今天上場應戰的，到底還是第六境之前的那個『弱版本』呢，還是第三期展現出來的那個『新版本』？」
直播間的彈幕立刻分成了兩個陣營。
「那肯定還是弱版本啊，上次都被職業棋手打成二比四了。」
「前面的觀眾還是太天真了，人家那叫藏拙，專門憋大招呢。」
「我已經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王七段看著屏幕上的彈幕，笑了笑。
「行了，大家也別猜了，答案馬上就會揭曉。」
「現在的六位參賽棋手都已經全部就位了，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今天的參賽陣容。」
「第一台，職業二段棋手，柯潔，今年十三歲。」
「他也是本屆比賽陣容里年紀最小的棋手，同時也是網絡上被大家公認最狂的棋手，賽前直接放話出來，說自己用腳趾頭都能下贏妙算。」
「第二台，職業五段，周明軒。」
「第三台，職業四段，崔元直。」
……
「六台棋局將會同時開始，我待會會重點給大家解說第一台。」
「畢竟大家心裡都非常好奇，這位最近在網際網路上非常活躍的柯潔二段，到底是他那用腳趾頭下棋的功力厲害，還是妙算後台的算力更厲害。」
看到這裡，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炸開了鍋。
與此同時，在浙江麗水的柯家屋子裡。
柯潔正坐在電腦桌前面，看著屏幕上面已經亮起來的對局界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而在房門外邊的客廳里，柯國凡和妻子兩個人並排坐在塑料小板凳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他爸，咱們能看懂嗎？」柯潔他媽小聲問了一句。
「我應該能看懂點，你估計是看不懂的。」柯國凡說道。
「不過看不懂棋也沒事，你可以看兒子的臉色。」柯國凡補充了一句。
「那要是他臉色不好呢？」柯潔他媽接著問。
「那咱們就裝作沒看見。」柯國凡答道。
到了晚上的七點整，比賽正式開始了。
這一盤柯潔執黑棋先行。
他的第一手，放在了星位上。
對面的 AI 妙算落子非常快，幾乎都沒有什麼停頓的時間。
前三十手的時候，柯潔下得還算挺順手。
因為這幾天裡邊，他把妙算之前兩個版本的棋譜，全給記下來了。
今天的這個布局走向，明擺著就不是第六境比賽時那個弱版本的路數。
柯潔的心情，開始一點點往下沉了。
等到第三十六手的時候，妙算在棋盤上落下了一子。
柯潔看著那一手棋，足足看了有三十秒鐘。
因為這一手棋的思路，他之前見過。
那是第三期節目裡，妙算暫停回來之後對戰高毅的那盤棋，第三十九手也是一模一樣的思路。
這是新版本。
那個厲害的新版本，終究還是來了。
直播間裡邊，解說王七段這時候也看出來門道了。
「各位觀眾，我現在可以負責任地跟大家說，今天這個妙算，非常不對勁。」王七段對著麥克風說道。
「它現在下的棋，跟第六境首戰的時候完全就是兩種東西，剛才落下的這一手，職業棋手裡邊敢這麼下的，估計不超過五個人。」王七段繼續分析道。
直播間的彈幕一下子就刷屏了。
「臥槽，難道真的換新版本了？」
「節目組這次是玩真的啊！」
「這下柯潔危險了啊！」
而在麗水的房間裡面，柯潔用舌頭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要說害怕，心裡確實是有那麼一點害怕的。
不過相比於害怕，他心裡邊更多的是興奮。
他閉關研究了整整七天，等的就是眼前這個傢伙。
「來吧。」柯潔低聲說道。
「讓我好好看看，你到底能算到多深的地方。」柯潔心裡邊盤算著。
比賽一直進行到了晚上的八點鐘，這六台棋局的形勢，也逐漸開始明朗了起來。
第二台的周明軒五段，在中盤的時候就直接崩盤了，AI預測的勝率直接跌到了個位數。
第三台的崔元直四段，被妙算一通纏繞攻擊之後，手裡的兩條大龍最後只能保住一條。
第四台和第五台的情況，同樣也是岌岌可危。
整場比賽裡邊，只有第六台的棋手，還有第一台的柯潔，還在咬著牙硬撐著。
王七段的解說語氣，也開始變得越來越嚴肅了。
「各位，我必須得跟大家說句實話。」王七段說道。
「今天妙算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不是之前第六境那個概念能夠框得住的了，從目前這六盤棋的對局內容來看，它至少已經具備了職業高段的水平。」王七段接著說道。
「第六境首戰的時候是二比四，現在咱們再回頭去看，那時候的妙算跟今天的妙算相比，簡直就不是同一個水平的東西。」王七段補充道。
彈幕裡面，有一條留言被頂上了熱門。
「所以說，第六境首戰那個二比四的成績，當時真的是演出來的？」
「盛夏科技這波屬於是：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到了晚上八點半的時候，第一台的比賽進入到了中盤的最關鍵時刻。
柯潔保留的思考時間已經用掉了一大半，額頭上也開始冒出了汗珠。
妙算下的棋，落子實在是太密了。
它每一手棋都不去追求局部的占便宜，但是每一手落子，都是指向了五十手之後的大局。
這種下棋的感覺，就像是在當面給你念一份早就寫好的判決書一樣。
不過，柯潔這時候卻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這幾天時間裡，他把第三期那五盤棋的棋譜翻看了不下五十遍，從中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這個新版本的妙算，在中盤向官子階段過渡的時候，對於「轉換」的邏輯判斷，有一種很微妙的偏好。
這就是機器的弱點！
因為算法的限制，它實在是太追求所謂的確定性了。
只要棋盤上面出現了大型轉換的可能性，它就會去選擇那個勝率數字看起來更高的選項，而不是選擇對人類棋手心理壓力更大的那個打法。
說白了，機器根本不在乎對手到底難不難受，它只看數據。
但是柯潔在乎，他要利用的就是人類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