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下面的評論區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會長，你到底跟哪一邊是一夥的啊？」網友留言問。
「一邊給妙算加油打氣，一邊又在這裡捧人類的小孩，會長你這是兩頭下注啊。」
「會長你可別瞎吹了，人家才十三歲的小孩子，被你這麼誇獎，心裡壓力得有多大啊。」
那個帳號回復得倒是理直氣壯。
「作為後援會，職責就是為妙算操碎了心，至於那個十三歲的小孩，本會長是發自內心地欣賞他，英雄向來是不分陣營的。」
下面的評論區頓時刷出了一片「會長要求真嚴格」、「會長真是用心良苦」、「會長眼光獨到」。
可全網根本就沒有一個人能想到，這位在網絡上言辭懇切的後援會會長，此時此刻正躺在聶道場的宿舍床鋪上呢。
他一邊翹著二郎腿，一邊正切換著大號，在網上給網友回覆說「少年天才未來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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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典型的表里不一！
表面上是個理智清高的網民會長，背地裡其實是在自己給自己造勢吹捧呢。
到了第二天的訓練課上，趙晨拿著手機湊到了柯潔的旁邊。
「你看這個叫妙算全球後援會會長的帳號，又發了一篇長文章出來。」趙晨把手機遞過去。
「他說妙算上一場比賽壓根就沒有更新版本，連犯錯的地方都沒換過，你別說，分析得還挺詳細的。」趙晨繼續說道。
柯潔湊過去隨意掃了兩眼，接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出來。
「這種營銷號有什麼好看的。」柯潔說道。
「一個給AI當粉絲的人，膝蓋太軟了，跪得時間久了就不知道該怎麼站起來了。」柯潔補充道。
「可是人家分析得確實挺有道理的啊。」趙晨說。
「分析得再有道理，那也是膝蓋軟。」柯潔伸手把手機推了回去。
「我研究這個妙算，是為了知己知彼，以後好在棋盤上真刀真槍地跟它幹上一場。」
「他倒好，隔著一條網線跑去給人家當拉拉隊加油去了，我是丟不起這個人。」柯潔又說道。
趙晨看著柯潔看了好兩秒鐘。
「你這個思想覺悟，比人家那個會長可差遠了。」趙晨說道。
「我這是職業棋手該有的骨氣。」柯潔說道。
說完這話，柯潔轉身就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還要趕著去擺棋盤呢，可沒功夫在這兒跟膝蓋軟的人計較。
當然了，這指的是他用大號的時候沒功夫。
這會兒網絡上，很多人都是站在人類這一邊。
棋迷們在歡天喜地地慶祝，媒體在頭頭是道地分析，網友們也都在憧憬著正月初九那天人類能再贏下一局，把妙算給徹底卡在第六境上。
然而，大家不知道的是，在春華樓機房的深處，此時正靜靜地躺著一份還沒有公開過的全新模型。
這個模型的棋力，比臘月二十五上場比賽的那位，要強上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就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等到了正月初九那天，被重新裝進妙算的身體裡去。
王鵬飛管這個叫作拉滿節目效果。
陳默管這個叫作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至於那位被後援會會長在網絡上親自欽定的少年天才，此刻正趴在宿舍的棋盤前認認真真地擺著棋。
他昨晚研究妙算的棋譜一直研究到了後半夜，還順手跟自己下了一盤，最後他自己贏了。
當時他高興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揮了揮拳頭，嘴裡剛喊出半個「好」字來，又被他硬生生給咽回到了肚子裡去。
不行，作為一個天才，絕對不能表現得太過於外露。
他重新坐了下來，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低著頭擺棋。
要想成為人類的英雄，第一步就是要先戰勝自己。
反正他後來就是這麼跟同宿舍的室友解釋的。
這就是語言和行為的反差張力！
臘月二十八這天，是道場年前最後一天訓練了。
下午的訓練剛一結束，學員們就跟放飛了似的，收拾棋具的動靜大得不行，比平時吵了不知道多少倍，每個人心裡都想著趕緊回家。
趙晨一邊把棋子嘩啦嘩啦地掃進棋盒裡，一邊抬起頭問柯潔。
「明天可就放假了，柯潔，你初九那場比賽，準備得怎麼樣了啊？」
柯潔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伸了個懶腰。
「能有什麼好準備的。」
「我跟你們說，我用腳趾頭下都能贏。」
「我現在腦子裡想的，全都是過年回家到底能吃到什麼好吃的。」
其實他這話也就是嘴上硬氣，心裡到底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趙晨哼了一聲。
「你就吹吧你。」
「我可聽說了，初九那場比賽是全網直播的，光是預約人數都突破四百萬了。」
「到時候你要是輸了，那就是四百萬人同時在線看你打臉，我看你怎麼辦。」
柯潔皮厚，一點不慌，順著話就說了出來。
「那正合我意啊。」
「四百萬人在線看著我怎麼教AI做人，這種排面，別人想要還求不來呢。」
這就是典型的輸人不輸陣了，哪怕心裡沒底，嘴上的便宜也絕對不能讓人占了去。
坐在旁邊的羋昱廷正在慢悠悠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聽到這話，側過頭看了看柯潔的背包。
「那你背包里塞的那十幾張妙算的棋譜列印稿，是準備帶回家當年畫貼在牆上嗎？」
柯潔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背包往自己身後挪了挪。
「那是……那是我準備在火車上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看的。」
羋昱廷可不打算給他留面子，不緊不慢地接著拆台。
「從麗水到京城，你坐的是硬座嗎，能無聊成這個樣子？」
「再說了，我上周深夜還看見你在棋室里待到十一點多，擱那兒復盤第三期妙算對高毅的那盤棋呢。」
秘密被當場拆穿，柯潔面子上有點掛不住了，背起背包就準備走。
「我那是熱愛學習！」
「這跟我緊張不緊張可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白了，這就是年輕人的死要面子，越是重視的事情，嘴上越是不肯承認。
「行行行，算你熱愛學習。」
趙晨忍著笑說道。
「那祝你好學的柯潔同學，初九那天能夠旗開得勝。」
「必須得勝。」
柯潔走到門口，回頭甩下了一句話。
「等過完年回來，我給你們好好講講我是怎麼虐它的。」
說完這句話，他拎著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背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趙晨搖了搖頭。
「這嘴可真是夠硬的。」
羋昱廷把棋盒放好，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
「嘴雖然硬，但棋也是真的練了。」
「這屆比賽，咱們這幫人裡頭，要是真能有個人贏了妙算，說不定也就只有他了。」
這話一點都不假，別看柯潔平時沒心沒肺的，真到了關鍵時刻，對自己比誰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