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陳默說話變得有點艱難了，「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之前訓練模型的時候訓練得太投入了。」陳默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悔的意思，「中間過程的版本我都沒有留快照保存。」
這話一說出來，王鵬飛差一點就笑出聲來了。
什麼叫訓練得太投入了啊。
這就好比一個廚子在廚房裡炒菜炒上頭了，一口氣把滿漢全席給做出來了。
回頭一看才發現客人其實只想吃一碗簡單的蛋炒飯，而廚房裡連個雞蛋都沒給剩下。
「中間過渡的版本，你一個都沒留下來嗎？」王鵬飛問道。
「對啊，只兩個早期版本的。」陳默算了一下。
「就是上一場打第二境比賽用的那個版本，之後中間過程的版本我全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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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早期版本跟現在的新版本相比，中間差著好幾個檔次呢。」
「如果現在想重新訓練一個強度剛好合適的版本，從準備數據、調整參數再到跑模型，全部算下來至少得要個三四天時間。」
「但是過兩天可就要開始比賽了。」王鵬飛說道。
「對啊，時間上根本來不及。」陳默雙手一攤說道，「所以我才問你，現在該怎麼辦？」
王鵬飛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把嘴裡的紅燒肉給咽了下去。
又端起旁邊免費的紫菜蛋花湯喝了一大口。
陳默就坐在對面看著他吃，安靜地等著。
跟王鵬飛在一起共事了這麼久，陳默心裡太了解這個人了。
這傢伙吃飯的樣子看起來越是悠閒自得，說明他腦子裡轉得就越快。
果不其然，半碗飯吃下肚之後，王鵬飛把手中的筷子給放下了。
他往周圍左右看了一眼，食堂里這會兒人來人往的，倒也沒人特別注意他們這一桌。
然後他往陳默那邊湊了湊，把說話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聽聽看行不行。」
「你說吧，我聽著呢。」
「第一點，第三境的這場比賽，新版本先不要放上去，直接拿打第二境的那個舊版本去打。」
陳默眉毛往上一挑，剛準備開口說話呢，就被對面的王鵬飛抬起手給打斷了。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第二境那個版本到底是個什麼水平，你心裡是有數的。」
「拿去打第三境多半會比較吃力，大概率會輸的很難看。」
「第二點，如果場上的形勢不太妙了，你就直接向裁判報個技術故障。」
「報技術故障？」陳默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那這不是明擺著騙人嗎？」
「怎麼能叫騙人呢？」王鵬飛顯得不慌不忙的。
「比賽的詳細規則你到底翻過沒有？」
「那上面可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如果系統不穩定是可以中斷比賽的，單次中斷的時間不超過十分鐘就可以了。」
「這是明面上的規則，所有人都是看過並且認可的。」
「咱們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中斷一下比賽，這怎麼能說是騙人呢？」
陳默一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了。
那份比賽細則當初確實是他參與擬定的。
當時之所以加上這麼一條規則，主要是擔心伺服器集群真的出現什麼意外狀況，好給自己留個技術上的備用方案。
誰能想到呢，這條本來用來防患於未然的技術規則，今天居然被王鵬飛拿來當成比賽的劇本用了。
「這第三點嘛，」王鵬飛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比賽暫停這幾分鐘時間裡，你在後台把新版本給切換上去。」
「新版本只要一上場，模型的棋風立馬就變了，直接把比分給追回來。」
「規則是六盤棋裡面贏下五盤就算過關，也就是說咱們手裡握著一整盤棋的容錯空間呢。」
「前面輸掉的那一盤棋，就是咱們拿來做效果的本錢。」
「新版本換上去之後，只要咱們穩紮穩打不再輸棋，五比一拿到手，照樣能夠順利晉級，一點都不耽誤正事兒。」
「但是對於屏幕前的觀眾來說，他們看到的是什麼情況呢？」
「他們看到的是咱們的妙算一開始被人類棋手給壓制住了，眼看著就要輸了，處於命懸一線的絕境。」
「然後突然發生狀況，緊接著絕地大翻盤，連著扳回來五盤棋。」
「這是什麼？這就是爽文里才有的劇情啊！這就是體育漫畫裡的高潮時刻啊！」
「這可比直接打個六比零碾壓過去好看上十倍都不止！」
「那萬一要是……」陳默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新版本換上去之後，還是不小心又輸了一盤呢？」
「要是再輸一盤，那就是四比二，無非就是這一期闖關失敗了唄。」
王鵬飛把兩隻手一攤，臉上一點慌張的意思都沒有。
「失敗了又能怎麼樣？網上的熱度照樣能給炒炸了。」
「觀眾們那是親眼看著妙算在暫停之後棋風大變，一口氣連追了四盤棋，誰還會懷疑咱們的模型實力不夠強？」
「到時候全網討論的肯定都是同一句話，就只差那麼一點點，下一期肯定能把場子給找回來。」
「第三境的比賽規則又沒有規定只能打一次，下一期咱們重新去闖關不就行了嗎？」
「一個惜敗，一個復仇，連著兩期的輿論話題這不就都有了嗎，這簡直就是血賺不虧的買賣。」
「這第四點嘛，」王鵬飛把說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這個熱度咱們還能繼續往後延續下去。」
「以後每一次到了第三境比賽的關鍵時刻咱們就來一次版本升級，這樣懸念就一直都在。」
「觀眾們就會一直跟著看，一直去猜，這個AI到底手裡還藏著多少好東西？它的極限到底在哪裡？到了第六境它到底還行不行？」
「這麼一路追著看下去，熱度一波比一波高，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連續劇效果。」
王鵬飛把話說完，往後面的椅背上一靠，端起旁邊的湯喝了一口，看著對面的陳默。
「你覺得我這個主意怎麼樣？」
陳默陷入了沉默。
而且是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在他的腦子裡，此刻正進行著一場相當劇烈的思想鬥爭。
屬於技術人員的那部分思維在叫囂：拿舊版本上去比賽？這不是明擺著糊弄人嗎？
新版本可是自己和團隊辛辛苦苦做出來的心血，憑什麼讓它坐在冷板凳上？
這就好比自家孩子考了全班第一名，你非不讓他說，非要讓他拿著上個學期的舊成績單去參加家長會，這能合適嗎？
但是理智的那一部分思維又在告訴他：王鵬飛說得確實很有道理啊。
他陳默歸根結底就是個寫代碼的技術人員。
而比賽是公司層面的商業運作，核心目的就是為了搞出熱度、抬高估值、最後推動上市。
比賽的中斷規則那是白紙黑字寫在規則里的，全網觀眾都能看到，既沒有違規，也沒有作弊。
切換的版本也是自家的模型，又不是在場外找了職業棋手替下，怎麼看都是合情合理的。
況且單從純技術的角度來看，這個方案甚至都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比賽過程中的故障可以是真故障，切換的版本也是正兒八經的自家版本。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只不過這些事情發生的先後順序，被人在事前精心設計安排了一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