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星海的旋渦深處,狂暴的空間亂流驟然停滯。
灰色的混沌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中撕開,露出一片泛著柔和銀光的靜謐空間。
空間中央,一方丈許見方的水池散發著點點星芒,水面平滑如鏡,連一圈漣漪都沒有。
一名穿著粗布麻衣的太古星靈老者盤腿坐在水池上方的虛空中,手裡握著一根沒有魚線的釣竿。
「小丫頭,你身上的味道,倒是讓老朽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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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聲音又老又慢,像是一口生鏽的古鐘在虛空中敲響。
姜怡寧抱著謝無妄跌落在星辰池邊,紫金長袍在銀光中翻卷。
她沒有去看那老者,雙手迅速按在謝無妄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謝無妄左胸那個被道祖法身貫穿的血洞裡,暗紫色的墮仙本源正在飛速潰散,連帶著他臉上的龜裂紋路都在一點點變淡。
「謝無妄,睜眼。」
姜怡寧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指尖湧出大股純粹的紫金木氣,毫不吝嗇地往那個血洞裡灌。
謝無妄的眼皮顫了顫,勉強掀開一條縫。
他那雙原本暗紫色的眼眸此刻已經灰敗不堪,視線全憑本能在尋找她的臉。
「阿寧……你這人,真是吵得慌。」
謝無妄咳出一口夾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沾在姜怡寧白皙的手背上。
他抬起那隻滿是血污的手,指尖發著顫,牢牢攥住了姜怡寧的衣角。
「老子……老子都要睡著了,你喊什麼。」
「我沒讓你睡,你就不許閉眼。」
姜怡寧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氣海中那條黑色的鎖魂咒再次劇烈收縮。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強行調動剛剛融入氣海的那一絲星辰淚的氣息,順著經脈渡入謝無妄體內。
「胡鬧。」
上方的老者微微搖頭,釣竿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股柔和的星辰之力托起姜怡寧的手腕,打斷了她的動作。
「這小子墮仙本源已碎,你把星辰淚渡給他,你氣海里的鎖魂咒立刻就能要了你的命。」
姜怡寧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前輩既然出手救了我們,想必不是為了看他死在這裡。」
老者看著她那雙泛著紫金光芒的眼睛,滄桑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淡笑。
「帝玄清那瘋子,為了萬界血祭,連道祖法身都捨得降下,你可知他圖什麼?」
「萬界血祭?」
姜怡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聲音沉了下來。
「抽乾萬千下界億萬生靈的氣運,強行衝破玄天界的界壁。」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姜怡寧的腹部。
「你身上的萬靈神木,就是他開啟血祭大陣的最後一把鑰匙。」
姜怡寧冷笑一聲,紫金魔藤在指尖若隱若現。
「他想要鑰匙,也要看他有沒有命來拿。」
老者收起釣竿,蒼老的目光轉向躺在地上的謝無妄。
「這小子的墮仙之體,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被道祖法則擊碎,尋常手段根本救不回來。」
姜怡寧的手指在謝無妄手腕上收緊,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說解法。」
老者撫了撫花白的鬍鬚,目光掃過站在十步開外、渾身是血的百里長風。
「星辰池的水能暫緩他的傷勢,但要重塑墮仙之體,唯有陰陽交匯。」
老者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裡迴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體內的星辰淚與這池水同源,藉由雙修之法,將星辰之力與你的神木生機一同渡入他的氣海,方能破局。」
水池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謝無妄喘著粗氣,攥著姜怡寧衣角的手指驟然收緊。
「阿寧……別聽這老東西胡說。」
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神卻亮得驚人。
「老子……老子還沒死透,用不著你拿自己來換。」
姜怡寧低頭看著他,眼底的情緒被長長的睫毛掩蓋。
「你閉嘴。」
她只說了三個字,隨後彎下腰,雙手穿過謝無妄的腋下,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拖了起來。
「撲通。」
兩人一同跌入泛著銀光的星辰池中。
水花濺起,銀色的波紋一圈圈蕩漾開來,池水瞬間沒過了兩人的腰際。
十步開外的石柱後,百里長風背對著星辰池,身形筆挺得像一桿折斷的長槍。
他玄黑色的勁裝上全是乾涸的血跡,手裡還攥著那截斷裂的古劍。
在聽到「陰陽交匯」四個字時,他握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緊。
斷裂的劍刃鋒利無比,輕而易舉地割破了他的掌心。
鮮血順著劍柄滴落,砸在灰色的凍土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他沒有回頭,甚至連呼吸都放緩到了極致,仿佛只要他不發出聲音,就能假裝自己不存在。
星辰池內,水溫涼得刺骨。
姜怡寧身上的紫金長袍在入水的瞬間便被星辰之力化去,只留下一件貼身的白色單衣。
謝無妄靠在池壁上,胸口的血洞在星辰水的浸泡下停止了流血,但他的體溫卻低得嚇人。
「阿寧。」
謝無妄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姜怡寧沒有說話,她涉水走到他面前,雙手捧起他冰涼的臉頰。
水波在兩人身側輕輕蕩漾,掩蓋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一件玄黑色的外袍被隨手拋上岸,搭在池邊的青石上。
謝無妄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粗糙的大手牢牢扣住了姜怡寧的腰肢。
水面上的銀光變得忽明忽暗,池水翻湧的幅度越來越大。
姜怡寧低下頭,將帶著星辰之力的呼吸,盡數渡入謝無妄的唇齒之間。
紫金色的神木生機與暗紫色的墮仙本源在水下交纏,化作一道道絢麗的光暈。
石柱後,百里長風閉上眼睛。
水聲、壓抑的喘息聲、以及那股交織在一起的霸道氣息,如同無形的利刃,一點點凌遲著他的神經。
他沒有動用無影虛空體屏蔽感知,而是固執地站在那裡,任由掌心的鮮血流了一地。
這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數個時辰後。
星辰池的水面終於恢復了平靜,銀色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嘩啦。」
姜怡寧披著濕漉漉的單衣,從水池中緩步走出。
她的臉色透著一抹不正常的紅暈,白皙的脖頸上,赫然留著幾道暗紫色的咬痕,張揚而刺目。
一件烤得溫熱的白狐披風從旁邊遞了過來,準確地落在她的肩上。
百里長風依舊背對著水池,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穿好,別著涼。」
姜怡寧伸手拉住披風的邊緣,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了他的手背。
百里長風渾身一僵,像被雷劈中一般,但他固執地沒有收回手。
「你的手怎麼了?」
姜怡寧的目光落在他滴血的掌心上,眉頭微蹙。
「無礙。」
百里長風迅速將手背到身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斷劍劃傷的。」
姜怡寧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沒有拆穿他這拙劣的謊言。
她攏了攏披風,轉身看向半空中的老者。
謝無妄還泡在池水中,雙眼緊閉,但胸口的血洞已經完全癒合,暗紫色的墮仙紋路比之前更加深邃。
「多謝前輩指點。」
姜怡寧微微拱手,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老者揮了揮手,手裡的釣竿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謝老朽就不必了,這星辰淚本就是天地靈物,能助你斷開鎖魂咒,也是你的造化。」
老者從袖中摸出一枚泛著雷光的玉簡,隨手拋向姜怡寧。
玉簡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她的掌心。
「你的造化是不小,但你的另外幾個孩子,現在可是把下界的天都捅破了。」
姜怡寧握著玉簡的手指倏然收緊,眼底的清冷瞬間被一抹凌厲的殺意取代。
她抬起頭,直視著老者那雙深邃的眼睛。
「前輩是說,姬凌霄他們……已經打穿了升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