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61章 潤物無聲的狐狸

  神域的人已經追到天衍城了,帝玄清要找的破界之鑰還在她體內,腹中的孩子每長一分,需要的寂滅法則就多一分。

  她的修為才洞虛境初期。

  不夠,遠遠不夠。

  門扉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沒有敲門的聲音,只有一縷帶著淡淡木香的暖意先她一步飄了進來。

  雲中策靠在門框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藤蔓,換了身乾淨的常服,濕漉漉的頭髮還沒幹透,滴著水,一綹一綹貼在臉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超流暢 】

  沒有摺扇,沒有笑,那雙桃花眼裡映著走廊盡頭的一盞殘燈。

  他走進來。

  手裡捧著一件不知從哪翻出來的鴉青色薄披風,帶著火爐烘過的餘溫。

  腳步很輕,輕到在木地板上幾乎不響。

  他走到她身後,彎下腰,將那件披風展開,慢慢搭在了她肩上。

  兩手虛虛地從背後環過來,沒有碰到她的身體,只是攏住了披風的兩角,在她胸前交疊。

  他的下巴停在她耳畔上方一寸的地方,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髮絲。

  「阿寧。」

  聲音輕得像從嗓子最深處碾出來的一聲嘆。

  姜怡寧沒有動。

  「我雲中策算計了一輩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像是怕驚動窗外的月光,「金銀過手不留指紋,人心過眼不沾灰塵,天衍城的人都說我這副聚寶骨天生只認靈石不認人。」

  披風的兩角在她胸前被他攏緊了一點。

  「可這次,我把心賠進去了。」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雲遮了半邊,屋裡暗了下來。

  姜怡寧垂著眼帘,看著他搭在披風上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極乾淨,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這雙手今天替她擋了一柄法則長矛。

  她開口了。

  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波瀾。

  「你的心太貴,我買不起。」

  雲中策環在她身周的手臂收緊了一分,又鬆開了。

  他慢慢直起身,退後一步。

  月光從雲層後面重新漏出來,照在他臉上,姜怡寧在玻璃窗的倒影里看到了他的表情。

  在笑。

  跟以往每一次被拒絕時一樣在笑。

  可這一次,那雙桃花眼裡的光比摺扇上畫的墨竹還淡。

  「買不起沒關係。」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檻處停了一步,偏頭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賒帳這種事,我雲中策最在行。」

  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傳來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第三步的時候腳跟拖了一下。

  姜怡寧靠在椅背上,拉緊肩上的披風。

  上面的暖香還沒散。

  隔壁房間裡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某人把空酒壺砸在了牆上。

  緊接著是謝無妄那把又啞又悶的嗓音,隔著兩堵牆都能聽出咬牙切齒的味道。

  「大半夜的不睡覺往別人房裡鑽,信不信老子明天把你掛到城門樓子上曬乾。」

  謝無妄醒來之後連著兩天沒跟雲中策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跟在姜怡寧身後,拎著空酒壺充當人形路障。

  只要雲中策靠近姜怡寧三步以內,他就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渾身上下散出的殺意能讓走廊里的侍從貼牆走。

  可雲中策換了打法。

  他不送靈石了,不送靈材了,甚至連那柄墨竹摺扇都沒怎麼亮出來過。

  第一天早上,姜怡寧推開房門,發現門口的矮几上擱了一碗熱粥。

  粥里放了三顆紅棗,熬得濃稠,上面還飄著一層薄薄的靈氣。

  沒有帖子,沒有署名。

  謝無妄從隔壁探出腦袋,盯著那碗粥看了兩息,滿臉寫著四個字:關我什麼事。

  「不是你放的?」

  「老子像是會熬粥的人?」

  姜怡寧端起碗嗅了一下,紅棗粥,滋養氣血,藥性溫和,對孕期經脈穩固有好處。

  她喝了。

  第二天是一雙棉底履鞋,墊了藥草暖絨,尺碼分毫不差。

  第三天是一盞小巧的靈火暖爐,燃的是上品靈石粉調過的慢火,擱在床頭能暖一整夜。

  從頭到尾沒有帖子,沒有署名,更沒有附贈什麼畫了歪樹的摺扇。

  但姜怡寧每天在工坊修陣的時候,桌角總會出現一杯溫度剛好的靈泉茶,她從來沒看見是誰放的。

  「雲中策的手段越來越陰了。」

  謝無妄歪在書架後面的老位置上,手裡又倒著拿了本書,嘴巴嚼著一塊干肉,目光陰沉沉地盯著門口那杯冒著熱氣的茶。

  「你怎麼知道是他。」

  「這破地方除了他還有誰閒得沒事給你端茶倒水?」

  「也許是錢庸。」

  「錢庸連你喝什麼溫度的茶都知道?」

  姜怡寧低頭看了一眼茶杯,七分熱度,正是她習慣的溫度。

  她沒接這個話頭,將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謝無妄把書拍在桌上。

  這天傍晚,天衍城主府的方向突然升起一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貫穿雲層,攜帶著一股讓整座城池的修士頭皮發麻的法則威壓,直衝天際。

  姜怡寧正在回客棧的路上,腳步一頓。

  萬靈神木在丹田裡猛地往內收攏,紫金枝葉將小腹裹了個嚴嚴實實。

  謝無妄已經擋在了她前面,左手凝出半成形的寂滅黑刃,暗紫色的眼眸死盯著光柱的方向。

  「神宮的法旨。」

  雲中策從側巷快步走過來,玄色戰袍換回了身上,手裡的陣盤嗡嗡作響。

  他臉上那點閒散勁全不見了,一雙桃花眼冷得像兩顆打磨過的玉石。

  「帝玄清的親諭,剛傳入城主府,我的人抄了一份出來。」

  他將一張符紙遞給姜怡寧。

  法旨上只有兩行字。

  全界通緝,凡攜帶異種法則入境之偷渡者,見之即殺,納其靈骨者賞金仙丹一枚。

  凡窩藏包庇者,滿門抄斬。

  謝無妄掃了一眼符紙,嗤笑了一聲。

  「老子在玄天界殺了他七個人,他倒好意思只懸賞一枚金仙丹。」

  「這道法旨明面上說的是異種法則偷渡者,實際上是衝著萬靈神木來的。」

  雲中策的聲音壓得很低,跟平時哄人的調子判若兩人,「帝玄清找破界之鑰找了上萬年,這次神將被滅的消息傳回神宮,他一定已經確認萬靈神木在天衍城附近。」

  「那怎麼辦?跑?」

  謝無妄扭過頭看姜怡寧,語氣裡帶著一股順理成章的痞勁。

  「你說個方向,老子帶你殺出去。」

  「殺出去?」

  雲中策走到他對面,雙手抱在胸前,「天衍城七個出口,每一個出口的守軍都換成了城主府的人。法旨一下,所有進出城的修士都要接受照魂鏡核驗,你帶著她沖關,跟舉著燈籠告訴神宮的人『我在這裡』有什麼區別?」

  「你有更好的辦法?」

  「有。」

  雲中策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身份簡,指尖一彈,玉簡表面浮出一行光字。

  天衍商會三等供奉,玄虛子,本地修士,木系靈根,洞虛境初期。

  「我給她做了身份,三等供奉的品級不高不低,在天衍城有上千人用這個頭銜,混在裡面最不起眼。」

  謝無妄盯著那枚玉簡看了三息,臉色一沉。

  「你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昨天。」

  「昨天我們還沒接到法旨。」

  「所以我才比你有用。」

  雲中策將玉簡遞向姜怡寧,嘴角彎了一點,「提前算到了,有什麼辦法,做生意的人就是比打打殺殺的賊敏感。」

  謝無妄的後槽牙磨出了聲響。

  姜怡寧接過玉簡,神識探入掃了一遍。

  靈根底數,修為波動,氣血特徵,甚至連經脈的運行頻率都調校過了,照魂鏡掃上去跟真的一模一樣。

  「做得很細。」

  「當然。」

  雲中策雙手撐在桌沿上,偏頭看她,「給別人做的是生意,給你做的是手藝。」

  謝無妄拎起酒壺就要砸過來。

  姜怡寧一根藤蔓捲住壺身,將酒壺抽走擱到櫃頂上。

  「鬧夠了沒有,正事沒說完。」

  她將玉簡收進袖中,看著兩人。

  「法旨已經下了,天衍城待得越久越危險,陣法修到一半不能撂挑子,但我需要時間。」

  「你需要多少時間?」

  雲中策問。

  「半個月,歸元迴路修完,我收尾款走人。」

  「半個月。」

  他在嘴裡咀嚼了一下這個數字,點了點頭,「情報網的人我今夜全部撒出去,城內城外所有跟神宮有關的風吹草動,過一遍我的手再到你耳朵里。」

  他看了謝無妄一眼。

  「你負責打架,我負責消息,分工明確,別攪合。」

  謝無妄瞪了回去。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三息。

  姜怡寧低頭看著桌面上的通緝法旨,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封下方。

  半個月。

  得夠了。

  晚間,客棧後面的小書房裡燭火很暗。

  雲中策趴在案上改第二版身份玉簡的細節參數,摺扇擱在手邊沒拿,眉頭難得擰著,一雙桃花眼在燭光下收了平時的浮,只剩下沉在眼底的專注。

  門口傳來腳步聲。

  姜怡寧端著一杯茶走進來。

  雲中策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里撞到一塊。

  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

  姜怡寧將茶杯放到他手邊。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杯壁的時候拐了個彎,從瓷面滑到了她的掌心,不輕不重地在她手心裡勾了一下。

  那一勾極快,像魚尾在水面甩出的一圈漣漪,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茶杯已經穩穩噹噹地落在了他手裡。

  雲中策仰起頭,燭光把他那雙桃花眼照得格外清亮。

  「阿寧,為了你,我連玄天神宮都騙了。」

  他的嗓音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可眼睛裡的東西不是。

  「你就不打算給點獎勵?」

  砰。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鉸鏈斷了一半,整扇門歪在門框裡晃。

  謝無妄站在門口,寂滅黑刃凝在掌心,滿臉寫著殺意。

  「獎勵?老子現在就給你個獎勵,送你上西天。」

  雲中策把茶杯舉到嘴邊喝了一口,隔著升騰的熱氣看謝無妄。

  「這茶是阿寧給我端的,你要踹門好歹等我喝完。」

  謝無妄的刀鋒又長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