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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欲蓋彌彰,少主折花

  次日清晨,姜怡寧坐在銅鏡前,看著頸側那兩道暗金紅痕,終於明白梵塵心昨夜為何如此痛快地答應不會咬破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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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痕跡確實沒有破皮,卻比尋常傷口更加顯眼。

  淡金蓮瓣從鎖骨一路延伸至頸側,氣血每運轉一周,那些紅痕便會跟著亮上一瞬。

  姜怡寧拿起脂粉反覆遮了三層,鏡中痕跡依舊若隱若現。

  梵塵心靠在屏風旁,已經換上一身乾淨玄色長袍。

  他破碎佛骨帶來的清冷氣質並未消失,眉眼卻因一夜未眠顯出幾分慵懶。

  「你再塗兩層脂粉,那道痕跡仍然不會完全消失。」

  姜怡寧從鏡中掃了他一眼。

  「你昨夜留下這東西的時候,分明答應只在衣領能夠遮住的位置。」

  「鎖骨那道確實能夠遮住,頸側這道只是稍稍高了一些。」

  「你若再用這種理由糊弄我,今晚便真的陪火靈隼睡在院子裡。」

  梵塵心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攏起長發。

  「院中風冷,火靈隼又會半夜噴火,我還是留在房裡照看你和四月更加穩妥。」

  「你昨夜已經照看得足夠周到,今日不必再替我操心衣裳。」

  姜怡寧從儲物袋裡找出一件高領月白法袍,將領口嚴嚴實實扣到最上方。

  她又取出一枚白玉領扣壓住衣襟,確認無論轉頭還是彎腰都不會露出痕跡,這才站起身。

  梵塵心替她撫平肩頭褶皺,目光仍停在高領位置。

  「你昨夜明明答應留下痕跡,如今為何遮得如此嚴實?」

  「我答應留下,卻沒有答應頂著它滿街招搖。四月若看見以後追問,我難道還要繼續拿大蚊子糊弄她?」

  外間房門恰好被推開,五寶抱著火靈隼跑了進來。

  「娘親今天也被大蚊子咬了嗎?四月可以讓大紅雞把蚊子全部吃掉。」

  火靈隼驚恐地扭過腦袋,顯然不想承擔這種任務。

  姜怡寧彎腰把女兒抱到腿上。

  「娘親昨夜沒有被蚊子咬,只是天氣有些冷,所以才換了一件高領衣裳。」

  五寶伸手摸了摸她的衣領,又轉頭認真教育梵塵心。

  「塵心叔叔昨夜沒有蓋好被子,四月聽見你們房裡一直有聲音。下次記得不要搶娘親的被子。」

  姜怡寧手裡的脂粉盒險些掉在地上。

  梵塵心伸手接住盒子,面色倒是十分從容。

  「叔叔昨夜只是在替你娘親療傷,並沒有同她爭搶被子。四月以後若聽見聲音,也要繼續好好睡覺。」

  五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叔叔療傷的時候輕一點,娘親昨夜好像咬了你一口。」

  姜怡寧抬手捂住女兒的小嘴,耳根終於泛起熱意。

  「四月不是還要教大紅雞打滾嗎?現在院裡的露水正好,你帶它出去滾兩圈。」

  五寶立刻忘了方才的話題,抱著火靈隼往外跑去。

  「大紅雞快點跟著四月出去,今天還要學會叼木棍和裝死。」

  火靈隼發出一聲絕望低鳴,翅膀拖在地上,像被押去刑場一般跟著她出了門。

  姜怡寧轉身看向梵塵心。

  「你方才為何要同四月解釋療傷,直接說什麼都沒有聽見便好。」

  「她的問題若得不到回答,今日便會追著你問上一整日。」

  「你倒是很了解如何應付孩子,只是昨夜越界時沒有這般理智。」

  梵塵心俯身靠近她耳側,聲音壓得很輕。

  「你昨夜抓住我衣領的時候,並沒有真的想讓我離開。」

  姜怡寧抬手將他推開,順便把脂粉盒塞進他懷裡。

  「把這些東西收好,然後去院中看著四月,別讓她真把火靈隼訓練成一條狗。」

  院外忽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五寶興奮的歡呼。

  「種花叔叔從牆上飛進來了,他今天沒有撞壞窗戶!」

  姜怡寧推門走出內室,正好看見樓霄天從後院圍牆躍下。

  他今日仍穿著樓家少主慣用的青金長袍,腰間玉帶嵌著數枚血晶,俊朗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袖口和肩頭卻沾著牆灰,顯然翻牆時躲得並不從容。

  梵塵心跟在姜怡寧身後,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骨簡。

  「樓少主被數百名黑甲衛押回樓府,今日竟然還能翻牆出來,看來樓家禁閉室修得不夠結實。」

  樓霄天把骨簡往懷裡藏了一下。

  「我今日不是來與你爭吵,而是有重要東西要交給寧兒。二長老派人守住正門,我不想驚動他們,只能從後牆進來。」

  姜怡寧看見他袖口有一道新鮮擦傷,便朝石桌指了指。

  「你先坐下把氣息喘勻,再告訴我什麼東西值得樓家少主翻牆送來。」

  樓霄天沒有坐下,直接把骨簡放進她掌心。

  「這是樓家舊庫里封存的天荒骨簡,至少已經保存了七百年。骨簡前半段記載秘境異獸分布,後半段提到秘境最深處曾出現過異界空間裂縫。」

  姜怡寧握住骨簡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能確定那道裂縫不是普通地脈崩塌,而是通往另一方世界的界門?」

  「骨簡上寫著裂縫開啟時星光倒流,附近所有鬥氣都被抽空,還有一艘不屬於武靈界的殘破飛舟從裂縫裡墜落。」

  梵塵心走到她身側,視線落在骨簡表面密密麻麻的古文上。

  「這卷骨簡為何一直封在樓家舊庫,七十年前秘境開啟時沒有人進去尋找?」

  「因為骨簡後半段被陣法封住,需要進入秘境以後接觸殘留法則才能顯出完整內容,樓家先輩只留下警告,說那處裂縫附近埋著連聖者都不願碰的東西。」

  姜怡寧將氣血探入骨簡,表面果然浮出數枚殘缺星紋。

  那些紋路與滄瀾界空間陣法並不完全相同,卻同神域降臨時撕開的裂縫有幾分相似。

  「這卷骨簡對我十分重要,你從樓家舊庫把它帶出來,需要承擔什麼代價?」

  樓霄天眼神避開片刻,又很快重新看向她。

  「我只是拿走一卷無人能解的舊骨簡,家中長老最多訓斥幾句。你若真能從裡面找到回去的路,也算這東西沒有繼續埋在灰里。」

  梵塵心伸手按住骨簡一端。

  「樓少主若有什麼條件,最好現在直接提出來。寧兒願意收下線索,不代表你便能藉此替她決定以後。」

  樓霄天沒有與他爭搶,只認真望著姜怡寧。

  「我沒有條件,也不要求你因此答應任何事情。我只是知道你想回去尋找其他孩子,所以願意把能找到的線索交給你。」

  姜怡寧沉默片刻,將骨簡收入貼身儲物袋。

  「這份人情我會記在心裡,進入秘境以後若找到完整線索,我也不會瞞著你。」

  樓霄天眼睛頓時亮了幾分。

  「那你進入秘境的時候願意帶著我一起嗎?樓家本來便有兩個名額,我可以同你們同行。」

  「等複賽名額徹底確定以後,我們再商量進入秘境的隊伍。」

  樓霄天還想繼續爭取,五寶已經拽住他的衣袖。

  「種花叔叔昨天說五彩靈芝今天會發芽,可是院子裡什麼都沒有。」

  樓霄天立刻彎腰把她抱起來。

  「叔叔沒有忘記這件事情,我把五彩靈芝的菌根全部帶來了。只要四月幫忙澆一點水,半個時辰便能長出會吐泡泡的小傘。」

  五寶立刻拍起小手,火靈隼也好奇地從石桌下面探出腦袋。

  樓霄天脫下華貴外袍,露出裡面利落青色勁裝,又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條粗布圍裙系在腰間。

  他拿起短鋤蹲進花圃,挽起袖口開始翻土。

  梵塵心抱臂站在廊下,毫不客氣地評價起來。

  「樓家少主穿著價值數千血晶的衣裳刨土,這副模樣若被二長老看見,他今日恐怕又要帶著黑甲衛過來抓人。」

  樓霄天頭也不抬地繼續挖坑。

  「我會不會被抓同你無關,至少我種出的東西能讓四月開心。佛子若有空站著說話,不如去井邊提一桶乾淨泉水。」

  「這株五彩靈芝是你帶來的,自然應該由你自己澆水照料。」

  姜怡寧坐在石桌旁展開骨簡拓紋,頭也不抬地打斷他們。

  「你們若連提水這種事情都要爭,今日便誰也不許留在院裡。」

  梵塵心轉身去井邊提水,樓霄天則把幾枚彩色菌根埋進土中。

  五寶蹲在旁邊看得認真,還把木虎插在泥里,說是給靈芝看門。

  清水澆下不久,鬆軟泥土便鼓起幾個小包。

  五柄巴掌大的彩色靈芝破土而出,傘蓋輕輕搖晃,接連吐出一串晶瑩泡泡。

  五寶追著泡泡滿院奔跑,笑聲落滿花圃。

  「大紅雞快看,泡泡裡面還有會發光的小星星!」

  火靈隼歪頭盯著彩色靈芝,似乎把不停晃動的菌蓋當成了肥蟲。

  它猛然撲過去啄了一口,菌蓋噴出的泡泡直接炸在鳥喙上。

  火靈隼受驚撲騰翅膀,尾羽掃過樓霄天高高束起的長髮。

  玉冠當場滾進泥里,整齊黑髮被鳥爪撥成凌亂一團。

  樓霄天握著短鋤站起身,俊朗臉頰沾著泥點,頭髮卻像被狂風吹過的鳥窩。

  「你這隻蠢鳥昨日偷吃花葉,今日竟敢來啄我的五彩靈芝!」

  火靈隼叼著半片菌蓋振翅逃跑,嘴裡還學著昨夜練過的聲音,斷斷續續發出幾聲「汪嗚」。

  五寶笑得坐在地上,抱著木虎不停拍腿。

  「大紅雞學會看門了,它現在還會偷種花叔叔的頭髮!」

  樓霄天提著短鋤追了半圈,到底沒捨得真打火靈隼,只把它堵在牆角,強行從鳥喙里搶回那半片菌蓋。

  姜怡寧看著他滿臉泥土的模樣,取出一方乾淨布巾遞過去。

  「樓少主先把臉擦乾淨,否則等你回到樓府,二長老只怕以為你真的改行做了花農。」

  樓霄天接過布巾,眼裡重新浮起笑意。

  「只要四月喜歡這些靈芝,我替她種一輩子花也沒有關係。」

  院中恰好卷過一陣晨風,姜怡寧高高扣緊的衣領被吹開一線。

  脂粉遮掩下的暗金紅痕沿頸側透出,蓮瓣形狀雖然只露出一角,卻足以讓人認出屬於誰的氣血。

  樓霄天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拿著布巾的手也停在半空。

  梵塵心從井邊提水回來,看見他的視線落點,腳步立刻沉了幾分。

  「樓少主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便應該學會及時收回目光。」

  樓霄天沒有理會他,只盯著姜怡寧重新攏好的衣領。

  他眼裡的歡喜一點點沉下去,酸澀幾乎壓不住,卻仍然沒有衝上前質問。

  姜怡寧看見他掌心慢慢收緊,心裡生出一絲不忍。

  樓霄天替她擋過毒矛,又送來最重要的骨簡,她雖然從未給過承諾,卻也不願拿謊話敷衍他的真心。

  「樓霄天,那不是鎖脈蠱留下的傷口,你不必擔心我的心脈。」

  樓霄天聽見這句話,指尖反而顫得更加明顯。

  他強行扯出一點笑意,聲音卻已經發澀。

  「寧兒,你昨夜的毒……是不是他用那種方式替你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