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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孽種?那可是你天生劍骨的親兒子

  那雙緊閉已久的眼眸,顫抖著掀開一條縫。

  入目是昏黃渾濁的天。

  身下是荒蕪冰冷的戈壁。

  一張蒼白卻掛著淺笑的臉,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姬凌霄的意識,一片混沌。

  最後的記憶,是他墜入魔域血湖的冰冷與黑暗。

  身體裡的骨頭像被一寸寸碾碎,劇痛從每個角落傳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調動靈力護體。

  丹田空空如也。

  一滴靈力都榨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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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那張臉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面頰。

  姬凌霄的視線終於聚焦。

  他看見了兩人交握的手。

  那隻手纖細柔軟,溫度卻高得灼人。

  而他體內的本源劍意,正不受控制地被牽引,一絲絲流向對方。

  溫熱的木能量正回饋他的體內,化解他的疼痛。

  「放開。」

  兩個字從齒縫裡擠出,姬凌霄想抽手。

  他堂堂凌霄劍宗太上長老,活了千歲,怎能受制於一個小姑娘!

  那隻手卻扣得更緊,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

  他此刻的力氣,連掙脫一個女人的鉗制都做不到。

  姜怡寧正在用他的太上劍意,鎮壓體內那股即將爆體的混沌魔氣。

  這是唯一的活路。

  她不可能放手。

  「不想死,就給我老實躺著。」

  姜怡寧沒工夫跟他廢話,另一隻手死死按住他掙扎的肩膀。

  「你的劍意能救我,我的神木能吊你的命。」

  「一場交易,別不識抬舉。」

  姬凌霄的唇角牽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交易?

  一個趁人之危偷走他血脈的女人,也配跟他談交易?

  他的目光越過姜怡寧的肩頭,盯在不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姜雷緊握著斷劍,全身肌肉緊繃,正死死盯著他。

  那眉眼,那鼻樑……

  簡直是另一個縮小版的自己。

  「你偷走本座元陽,生下這個……」

  姬凌霄的目光落在姜雷身上,冰藍色的眸底,嫌惡與怒火翻湧。

  「孽種。」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地上的沙礫,都凝結出一層淺淺的白霜。

  姜怡寧怒火中燒,手腕一抖,體內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瞬間瀕臨崩潰。

  一口鮮血溢出。

  「我不是孽種!」

  「還有不許你欺負我娘!!」

  一聲嘶啞的低吼炸響。

  姜雷動了!

  他拖著沉重的玄鐵劍,幾步衝到兩人面前,劍尖顫抖著,直指姬凌霄的眉心!

  一個標準的凌霄劍宗起手式。

  劍脊挺直,手腕內扣,重心下沉。

  宗門裡最富天賦的弟子,在這個年紀也絕對做不到如此標準。

  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攥住了姬凌霄的心臟。

  那感覺太過陌生。

  酸澀,絞痛,還夾雜著一絲他自己都無法辨明的慌亂。

  他剛才好似不該說這個孩子是孽種。

  做錯事的是他母親,孩子沒有選擇的權利。

  姬凌霄看著那個滿臉恨意,又與自己如此相似的小孩。

  天生劍骨,無師自通。

  這本該是他最完美的傳人,他大道的延續。

  可現在這個孩子正用他的劍法指著他,叫他壞人。

  只為了保護那個偷走一切的女人。

  他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你說什麼?」

  姬凌霄的聲音有些飄。

  「你是壞人!」

  姜雷咬緊牙關,紫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你害娘親吐血!」

  「你再敢欺負她,我殺了你!」

  童音清脆,殺氣卻凜冽如刀。

  姬凌霄胸口一陣窒息的悶堵。

  他修了千年的太上忘情道,出現了崩裂的跡象。

  這比肉身的重創,更讓他難以忍受。

  「姬凌霄這帳,我會跟你算!」

  姜怡寧察覺到姬凌霄眉心那道紅色劍印,血色正明滅不定。

  這男人道心不穩了!

  他要是現在崩潰,劍意消散,大家一起玩完!

  「大寶,退後。」

  姜怡寧騰出一隻手,將兒子撥到身後。

  她重新對上姬凌霄的視線,那雙眼裡再無一絲溫度。

  「姬凌霄,看清楚現在的局勢。」

  「你經脈紊亂,靈力枯竭,除了這張臉和這點劍意,你還有什麼?」

  「而我隨時能殺了你。」

  一根泛著幽綠光澤的木刺從她指尖憑空生出。

  貼上他的頸側動脈。

  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刺穿那層薄薄的皮膚。

  姬凌霄沒有動,只是死死盯著姜怡寧身後的孩子。

  那眼神太複雜。

  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

  許久。

  「你想怎麼樣?」

  姬凌霄終於收回視線,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漠,只是底氣弱了許多。

  「借你的劍意,壓一壓我體內的東西。」

  姜怡寧開門見山。

  「作為交換,我的能力會幫你修復經脈。」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現在,閉嘴,凝神,配合我!」

  姬凌霄死死看著她。

  這個女人,膽大包天。

  可那股順著手腕傳來的木系生機,確實在滋潤他乾涸的丹田。

  這股力量比凌霄劍宗任何療傷聖藥都有效。

  活下去才能洗刷這份恥辱,才能把他的血脈,帶回正軌。

  姬凌霄閉上了眼。

  不再看那張讓他心煩意亂的臉,也不再看那個讓他道心不穩的孩子。

  那股原本還在抗拒的冰寒劍意,忽然變得順從。

  它們不再抵抗,而是主動順著經脈,湧入她的體內。

  冰藍的劍意化作千萬條鎖鏈,將那股狂暴的混沌魔氣死死捆綁,鎮壓。

  姜怡寧終於鬆了口氣。

  置身熔爐的灼痛感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舒暢。

  冰與火,魔與道。

  在神木的調和下,在她體內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她能感到,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重塑她的肉身,拓寬她的經脈。

  金丹上的裂痕不僅癒合,反而更堅韌,上面甚至多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劍紋。

  太上忘情劍意的印記。

  因禍得福。

  姜怡寧看著面前這個閉著眼都俊美得驚心動魄的男人,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分明就是個頂級的修煉輔助器!

  要是能把他一直帶在身邊,時不時「借用」一下劍意……

  「娘親……」

  身後傳來姜雷擔憂的低喚。

  姜怡寧回頭,給了兒子一個安撫的眼神。

  「沒事了。」

  「收起劍,去附近找點乾柴。」

  「今晚,我們就在這露營。」

  姜雷遲疑地又瞪了姬凌霄一眼,這才不情不願地收起劍,跑向遠處的枯樹林。

  戈壁的風,很大。

  吹得姜怡寧的衣衫獵獵作響。

  她看著姬凌霄蒼白的側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一冰一暖的溫度。

  這一刻,這對立場相悖的冤家,竟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等這位高高在上的劍尊恢復了力氣。

  第一件事,只怕是殺了她證道。

  再搶走她的兒子。

  姜怡寧眯了眯眼,目露殺意。

  「你在想什麼?」

  閉著眼的姬凌霄忽然開口。

  聲音依舊冷淡,卻多了一絲緊繃。

  這個女人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盤算,讓他沒來由地一陣心悸。

  「在想……」

  姜怡寧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冰冷的耳廓上。

  吐出的字眼,曖昧又危險。

  「該怎麼好好『報答』劍尊大人的救命之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