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玲喉嚨發緊,許久才擠出一句沙啞的話:「可這不代表你能濫殺無辜!你這麼做,跟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聲悶哼。
黑水抓住破綻,一刀捅進木星腹部,血花炸開,人當場栽倒。
陳景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目光幽深,仿佛在看一場早已註定的戲。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緩緩開口,「走這條路,腳下不鋪幾具屍體,算什麼登頂?」
「既然總得有人死,為什麼不能是他們?」
「你們警察不是最恨這些矮騾子?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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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替天行道,掃清垃圾,還街面一個清淨——你不該謝我?」
這話一出,亞玲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不懂,究竟是怎樣的狂妄,才能讓一個人說出這種話。
洪星?不過是個地下幫派,非法組織罷了。
陳景耀再強,在國際眼裡,也不過是個流寇頭子,連軍閥都算不上。
憑什麼談「萬骨枯」?
真以為在港島稱王稱霸,就能無法無天了?
她知道,在港島通往海外的主港口外,駐紮著三萬名鬼佬僱傭軍。
雖非正規部隊,但火力、訓練、裝備,隨便拎一支出來,都能把洪星這群烏合之眾碾成渣。
陳景耀瞥了她一眼,搖頭輕笑,沒再解釋。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跟螻蟻講天空有多高,純屬浪費口舌。
更何況——
比起鬼佬這些年幹過的那些事,洪星如今所為,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這一代年輕人,早就在糖衣炮彈中腐爛了。
拋棄過往,把未來押在一個殖民者身上?
可笑。
港島確實走在了時代前頭,靠的是鬼佬的布局,還有那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
但歷史的真相,從來不會因為誰站得高、喊得響就改寫半分。
陳景耀心裡也清楚——他和列強玩的,是同一套遊戲規則。
他們能用血與火打出一片天,他陳景耀有系統傍身,兵強馬壯,錢糧不缺,憑什麼不能爭一爭?
這世上,從沒有天生的霸主。
都是踩著屍山血海,一步步爬上去的。
念頭落定,樓下廝殺仍在繼續。
亞玲還陷在剛才那番話里沒回過神,可刀光已染紅地板。
咖啡被黑水亂刀剁死,屍體歪倒在樓梯口。
剩下的,只有戴先生、重傷垂死的伍寶,以及步步逼近的黑水。
戴先生臉白如紙,聲音發抖:「黑水!陳景耀!我有錢!東區歸你們!只求留我一條命!」
角落裡的伍寶渾身是血,靠著牆喘氣。
剛才那一刀來得太快,他連躲都沒躲開。
黑水聽見求饒,下意識抬頭看向二樓。
陳景耀卻連眼皮都沒抬。
端著酒杯,慢悠悠坐下,仿佛樓下不是修羅場,而是戲台子。
黑水懂了。
嘴角一咧,血痕未乾,獰笑著提刀撲向戴先生。
五分鐘不到,一切歸於寂靜。
陳景耀放下酒杯,懶懶伸了個腰,起身踱步下樓。
黑水立刻扔掉豁了口的西瓜刀,站在樓梯邊低頭候著,脊背繃得筆直,心裡七上八下。
陳景耀掃了眼地上只剩一口氣的伍寶。
說實話,這臥底當得真夠窩囊。
明面上潛伏,暗地裡毫無作為,跟沒潛伏有什麼區別?
說是臥底,不如說是炮灰。
陳景耀見過的廢物不少,但這算是最差勁的一個。
今天來這兒,本來是衝著伍寶這個「主角」身份來的,指望能撈點獎勵。
結果呢?竹籃打水。
還好剿了仝門,好歹有點進項,不然真是白跑一趟。
他摟住亞玲往外走,語氣隨意:「給你三天,把東區理順。
做得好,你就是堂主;做不好,就滾去當小弟。」
黑水猛地抬頭,眼眶發紅,嗓音都在顫:「謝謝陳先生!我絕不讓您失望,絕不!」
酒樓外,戰場已經清理得差不多。
血跡被水沖淡,滲進石縫,但空氣里那股鐵鏽味兒,還在鼻尖盤旋。
亞玲眼看陳景耀要帶她上車,頓時慌了:「你要帶我去哪兒?」
陳景耀挑眉:「我意思還不夠明白?」
「再說了,你剛才也沒怎麼反抗啊。」
「不……不是的……」亞玲臉色發白,連連搖頭。
她那是嚇懵了好嗎!
而且明明是他強勢壓人,怎麼能算她默認?
「你可以回去。」他忽然停下,朝酒樓方向揚了揚下巴,聳肩一笑。
亞玲僵住。
回去?
裡面現在可是黑水那個瘋子,還有老闆——那個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
她要是踏進去,怕是連全屍都留不下。
陳景耀勾唇一笑,不由分說攬著她上了虎頭奔。
車子啟動,亞玲整個人像丟了魂,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夜風穿行,街燈一盞盞掠過她的臉。
突然,前方路口亮起一排刺眼的警燈。
數輛警車橫在路中,封鎖線拉得嚴嚴實實,正在對過往車輛逐一臨檢。
亞玲瞳孔一縮,心跳驟然加快。
條子!只要他們攔下這輛車,她就有救!
她死死盯著前方,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所有希望瞬間凍結。
虎頭奔駛近,警員竟主動收起路障,放行。
那輛漆黑的座駕,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穿過封鎖線,揚長而去。
直到車影消失,警方才重新封路。
亞玲緩緩轉頭,看著後視鏡里再次合攏的封鎖線,指尖冰涼。
她不傻。
這一幕,意味著什麼,她心知肚明。
他們知道車上是誰。
甚至,可能早就看見了她。
但他們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在這座城市,有些人,已經凌駕於規則之上。
她和伍寶,就這麼被拋棄了?
這就是她死守不放的所謂正義條子?
呵,跟社團勾肩搭背,演哪出?
封鎖現場?別逗了,根本就是給陳景耀望風護場!
看著陳景耀那副雲淡風輕的笑,亞玲心底第一次湧上一股寒意——深入骨髓的那種。
一個江湖龍頭,到底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竟能讓皇家警察低頭讓路,甚至親自站崗?
她想破頭也想不通……
第二天清晨。
陳景耀從溫香軟玉中起身,洗漱利落,踱步至客廳。
昨夜換了新口味,整個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阿泰見他下來,立刻遞上一份名單:「耀哥,這是我們的人挖出來的宴會名單,身份都標好了。」
「更細的還在查,得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