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黑色灰燼在半空中打著轉,慢慢飄落在青石地板上。
屏風消失了。
韓長生站在原地,視線穿過灰燼,看到了坐在大殿盡頭的人。
那是一個極其漂亮的女人,穿著一件火紅色的長裙。
裙擺鋪在黑色的石座上。
紅色的火焰在她的衣服邊緣來回跳動。
頭上沒有戴任何髮飾,黑色的長髮直接散落在肩膀上。
她的皮膚很白,白得像萬寶城最高檔的羊脂玉,眼睛狹長,眼角微微上挑,瞳孔裡帶著一圈淡紅色的光暈。
山鳳一族公主隨便坐在那裡,身體周圍的空氣就被火焰燒得扭曲變形。
韓長生看著她,眼睛沒有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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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很多女人。
葉淺淺長得也很好看,但眼前的這個女人完全不同。
她身上有一種極其純粹的野性,還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
火焰的紅光照在她的臉上,把那張臉襯托得找不出一絲缺點。
韓長生愣住了。
大殿裡很安靜。只有火焰燒著空氣的聲音。
「你看夠了嗎?」
女人的聲音在大殿裡響起。
聲音很冷,帶著明顯的殺意。
韓長生猛地回過神。
他眨了一下眼睛,視線從女人的臉上移開,看了一眼大殿的屋頂,然後又重新看著她。
「鳳女顧清寒。」韓長生張開嘴,「名不虛傳。確實很好看。」
顧清寒從石座上站起來。
紅色的裙擺拖在地上。她往前走了一步。
「嗤!」
她腳下的青石板直接被燒出一團黑色的印記。
「人族,你的膽子很大。」顧清寒看著韓長生,眼睛眯起來,「跑來萬妖城,打著做生意的幌子,跟我說這些瘋話。你真覺得我不敢殺你?」
韓長生搖頭。
「公主敢殺。妖族殺人不問理由。」韓長生語氣平淡,「但我說的不是瘋話,我剛剛只是隨便掐算了一下。」
「算?」顧清寒冷笑出聲。
她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大殿裡的溫度就升高一截。
「那你算出了什麼?」
顧清寒停在距離韓長生不到兩丈的地方。
紅色的火焰從她身上冒出來,像一條條毒蛇,在半空中對著韓長生吐信子。
韓長生放下手。
他看著顧清寒的頭頂。
「我看到公主身上帶著金氣。」韓長生說,「這金氣很濃,裡面還帶著紫色的光。這是極貴之相。說明公主生來就站在高處,手握大權,註定貴不可言。」
顧清寒下巴微微抬起。
「我是山鳳一族的公主,妖族未來的主人,我當然貴不可言。這用不著你算,萬妖城街上的叫花子都知道。」
顧清寒聲音帶著嘲弄。
韓長生沒有理會她的打斷。
「但金紫之氣外面,現在纏著一圈黑氣。」韓長生視線移動,看著大殿外面,「極遠的地方,還有一顆災星正對著公主的位置。」
顧清寒眉頭皺起來。
「黑氣繚繞,災星高照。」韓長生收回視線,看著顧清寒的眼睛,「這卦象明明白白地寫著。公主最近無論想做什麼,都註定不能心想事成。你布的局,最後全是一場空。」
顧清寒死死盯著韓長生。
大殿裡的空氣變得極度壓抑。
她是一個非常自傲的女人。
從小到大,她要的東西全都能拿到,擋在她面前的妖族,全被她燒成了灰。
從來不靠運氣。
「你很喜歡胡說八道。」顧清寒開口,聲音壓得很沉,「我顧清寒做事,每一步、每一個決定,都有極其明確的目的。我不信命,我只信我的安排。」
顧清寒右手抬起。
一團紅到發紫的火焰在她的掌心匯聚。
火焰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發出刺耳的燃燒聲。
「我的目的,妖族沒人知道,人族更不可能知道。」顧清寒看著韓長生,「你既然說你能算,好,你現在就把我最近的謀劃說出來。」
火球在顧清寒手裡轉動。
「只要你能原原本本說出來。」顧清寒聲音冰冷,「我就相信你的算命把戲。你要談的生意,我也全盤接下。」
顧清寒手腕一翻,火球對準韓長生的胸口。
「但你要是說不出來,或者說錯了半個字。」顧清寒嘴角拉平,「這團真火就會燒穿你的心臟。你帶來的那兩個人,也會被掛在萬妖城的城牆上點天燈。」
韓長生看著那個火球。
他能感覺到那團火焰里包含著極其恐怖的破壞力。
只要炸開,這座石頭大殿都會被掀翻。
韓長生站直身體。
他整理了一下青色長衫的衣袖。
「公主做事,確實目的性很強。」韓長生開口,聲音沒有半點發抖,「你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你要突破大羅天仙。」
顧清寒手裡的火球停頓了一下。
她眼角的肌肉微微收縮。
「你卡在金仙巔峰很久了。」韓長生看著她的表情變化,「你用盡了妖族所有的天材地寶,吞了無數高階妖獸的內丹。但你的修為就是停在原地,半步也跨不過去。」
顧清寒沒有說話。她掌心的火焰跳動得稍微快了一些。
「大羅天仙,要跳出歲月長河,凝聚頂上三花。這需要極高極高的天賦和根基。」韓長生繼續說,「公主很清楚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韓長生往前邁了半步。
「你的天賦不夠。」韓長生吐出六個字。
「放肆!」顧清寒厲喝一聲,手裡的火球猛地漲大一圈。
韓長生沒有退讓。
「我說的是事實。」韓長生聲音蓋過火焰的燃燒聲,「山鳳一族的血脈走到金仙巔峰,就已經到了天盡頭。你們靠著祖上撿來的一滴真鳳血走到今天,但那滴血太稀薄了。它撐不起大羅天仙的境界!」
大殿裡的火把開始劇烈晃動。
顧清寒死死咬著牙。
她的眼神變得極其危險。
因為韓長生說中了一切,她最大的心結就是血脈。
「所以你著急了。」韓長生看著她,「你想要換取真靈血脈。你需要極其純正的真鳳之血,來洗刷你現在的軀體,完成真正的蛻變。只要有了真靈血脈,你就能打破界限,跨入大羅天仙。」
顧清寒深吸一口氣。
她手裡的火球慢慢穩住。
「你能看出我的修為瓶頸,這不算什麼本事。」顧清寒冷冷地說,「只要有點眼力的高階修士,花點時間打聽一下,都能猜到我想做什麼。這保不住你的命。」
「我還沒說完。」韓長生說。
他轉過身,在大殿中央走了兩步。靴子踩在黑色的灰燼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真鳳一族高居仙域中央。他們極其排外,極其傲慢。他們根本看不起你們山鳳一族。」韓長生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顧清寒,「以前你們去投靠,他們直接把你們打出來。現在你想要他們最寶貴的真靈之血,正常情況下,他們連聽都不會聽。」
顧清寒握緊了空著的左手。
「但你偏偏覺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能換到。」韓長生盯著她的眼睛,「因為你捏准了一個時機,你抓住了神域中央現在最大的一個破綻。」
顧清寒的呼吸停了一下。
韓長生抬起手,指著大殿的屋頂。
「真鳳一族,正在打仗。」韓長生聲音變得極具穿透力,「真龍一族跟真鳳一族素來不和,雙方積怨了幾十萬年。就在最近,這兩大真靈種族終於撕破臉皮,爆發了全面大戰。」
顧清寒雙眼猛地睜大,瞳孔里的紅光瞬間收縮。
她掌心的火球猛地閃爍了一下,差點熄滅。
韓長生把她的所有微表情全看在眼裡。
他知道自己徹底說中了。
「真靈之間的戰爭,極其慘烈。每天都有純血的真龍和真鳳隕落。仙域中央的虛空全是被打碎的裂縫。真鳳一族數量本就不多,死一個少一個。」韓長生語速變快,「他們打不起了。他們兵力吃緊。他們需要大量的炮灰。」
韓長生放下手,直視顧清寒。
「這時候,你找上門了。」韓長生嘴角扯動了一下,「你告訴真鳳一族,你可以帶著妖族最精銳的大軍,去仙域中央幫他們打仗,你去替他們擋真龍一族的爪牙。」
大殿裡靜得可怕。
只有韓長生的聲音在迴蕩。
「天鳳一族現在急需外部的幫助。他們需要山鳳一族替他們流血。」韓長生一步步走回原來站立的位置,「這就是你的底氣。你拿整個山鳳一族,甚至半個妖族的命,去跟天鳳一族做交易。你想換幾滴最純正的真靈血脈。」
韓長生看著顧清寒。
「這就是你最近最大的謀劃。這就是你瞞著所有妖族首領,偷偷接觸真鳳一族的真相。」韓長生收尾,「我算得對嗎,公主?」
「啪。」
顧清寒掌心的火球徹底熄滅。
一縷黑煙從她白皙的手指間飄出來。
她死死盯著韓長生,胸口劇烈起伏。
火紅色的長裙跟著晃動。
震驚。
難以形容的震驚。
顧清寒往後退了半步,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悶響。
這件事,是絕密中的絕密。
除了她自己和兩個去傳信的心腹,整個妖族沒有任何人知道,連那些每天跟在她身邊的大妖王都完全不知情。
仙域中央距離這裡極其遙遠,真龍與真鳳開戰的消息被封鎖得死死的,下界根本不可能有人聽到風聲。
眼前這個人族修士,居然就站在大殿裡,三言兩語把她的底牌扒得乾乾淨淨。
他怎麼知道的?
他連天鳳一族需要炮灰這種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顧清寒看著韓長生,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她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人。
「你到底是誰?」顧清寒聲音有些發乾。
「天命商盟東家,韓長生。」韓長生站在原地,態度和剛剛一模一樣,「一個來找公主談生意的生意人。兼職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