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外圍的天空被十幾艘巨大的飛舟擋住了陽光。這些百丈長的船體停在半空,上面掛著三種不同圖案的旗幟。
大羅宗的青色飛劍旗。
道儒宗的白色書卷旗。
往生門的黑色骷髏旗。
這三個宗門是仙界人族極其強大的勢力。
這次他們聯合在一起,動靜壓過了附近所有的宗派。
荒原四周的土丘上,站滿了圍觀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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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靠近,只敢在遠處看。
大羅宗的主舟甲板上,站著一個穿著金邊青袍的老者。
他是大羅宗這次帶隊的長老,天仙初期境界。
道儒宗和往生門的飛舟上,也各自飛出一個老者,落在青袍老者的身邊。
三個天仙。
他們身上的仙力壓得下方的荒原泥土不斷往下陷,空氣發出沉悶的爆裂聲。
周圍的人看著這三個天仙,眼睛裡全是羨慕。
「大羅宗,道儒宗,往生門。三家一起出手。」一個散修捏著手裡的刀柄,「這陣仗太嚇人了。」
「你也不看看裡面那個死掉的詭仙是什麼來頭。」旁邊的劍修盯著前方的黑土地,「聽說那個詭仙生前是天詭仙地的人。」
天詭仙地。
這四個字在仙界代表著極其龐大的資源。
詭仙死在這裡,身上帶著天詭仙地的功法和信物。
天詭仙地放出了話,要是誰能把那個詭仙的遺物帶回去,天詭仙地將會給很大援助。
這種級別的援助,足夠讓一個大宗門再多出幾個天仙。
為了拿到這個資源,三大宗門才結成聯盟,派出了三個天仙長老帶隊。
圍觀的幾萬人也都想要拿到資源,但看到三個天仙出面,沒人敢上去搶。
大羅宗的青袍老者摸著下巴的鬍子,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子。
之前的圓臉男人和高個子男人都站在隊伍前面。
「張謀還沒來?」青袍老者問。
圓臉男人走上前,彎下腰。
「師伯,張師兄說他修煉出了岔子,氣血逆流,走不動路。」圓臉男人撇了撇嘴,「他留在黑山城的客棧里調息了。」
青袍老者皺了一下眉頭。
「膽子太小。」青袍老者擺了下手,「到了黑山城出岔子,分明是有點害怕裡面那個死物。他不敢來就算了,我就大方讓他不去了,大羅宗不差他一個人。」
「師伯說得是。」圓臉男人笑著退回隊伍里。
他轉頭跟高個子男人對視了一眼,眼裡全是對張謀的嘲笑。
太陽升到了正中間。
青袍老者拔出背後的長劍。劍刃上爆發出十丈長的青色劍芒。
「進!」青袍老者大喊一聲。
他一劍劈在荒原的邊緣,黑色的瘴氣被劍光切開一條寬闊的大道。
道儒宗的長老拿出一支毛筆,在空中畫了一個白色的圓圈。
圓圈變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擋在隊伍前面。
往生門的長老搖動手裡的黑色鈴鐺。
一圈圈聲波盪開,把地上的枯骨全部震碎。
三大勢力的弟子跟在三個天仙身後,衝進了枯骨荒原的深處。
幾千個人進入黑色的霧氣里,很快沒了影子。
外圍圍觀的人伸長了脖子。
「三個天仙帶路,這事成了。」那個劍修把手裡的刀插進泥土,「很多人以為三大宗門如此聯合,一定能夠成功。我們就在外面等著看他們怎麼把東西拿出來。」
「天仙一擊就能打穿大山。裡面就剩幾根死人觸手,怎麼擋?」
周圍的人都在點頭。
半個時辰過去。
荒原深處一直沒有動靜。
突然,地面猛地抖動了一下。站在外圍的修士差點沒站穩。
緊接著,荒原中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黑色的霧氣像開水一樣翻滾起來。
「啊!!」
一聲極其慘烈的叫聲從霧氣里傳出來。
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震得外圍幾個修為低的散修耳朵直接流血。
「怎麼回事!」圍觀的人往後退了幾步。
霧氣里傳出劇烈的爆炸聲。
青色的劍光和白色的光芒在黑氣里閃爍,但很快就被黑暗吞掉。
「救命!」
「我的腿!」
「師伯救我!」
無數慘叫聲從裡面傳出。聽聲音,這幾千人正在被活生生撕碎。
大地裂開。
成千上萬條手指粗的黑絲從地底鑽出來,直衝天空。
這些黑絲像鞭子一樣,在半空中狂舞。
一具被黑絲纏住的屍體從霧氣里飛出來,砸在圍觀人群的前面。
是那個圓臉男人。
他的半邊身子沒了,臉上的皮被剝得乾乾淨淨。手裡還緊緊抓著那把斷掉的長劍。
周圍的人嚇得尖叫起來。
「跑!快跑!」
沒人再看熱鬧。所有圍觀的修士轉身就跑。
荒原裡面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三個天仙的怒吼聲響起。
青袍老者的聲音透著極度的恐懼。
「這根本不是天仙詭仙!這東西活著的時候超越了天仙!退!快退!」
話音剛落,一根大樹粗細的黑絲掃過半空。
青袍老者的聲音瞬間斷掉。
跟著消失的,還有道儒宗和往生門長老的氣息。
三股天仙級別的仙力波動,在短短几個呼吸內,徹底沒了動靜。
十幾具殘缺不全的身體從黑氣里爬出來,連滾帶爬地逃出荒原邊界。
沒幾個逃出來的,這幾個人就是三大宗門幾千弟子裡僅存的活口。
天仙級別的長老都沒能回來,幾乎全部死掉了,全部死在了裡面。
一切重新歸於平靜。黑絲縮回地底,紅光散去,霧氣把荒原重新蓋住。
不到半天,三大宗門死絕的消息傳回了黑山城。
黑山城徹底亂了。
那些沒去荒原的勢力,還有幾個大宗門留在城裡的接應人員,全部紅了眼。
他們找不到發泄的地方,就把怒火全部對準了黑山仙人。
幾百個高階真仙衝進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門被砸成木片,剩下的黑甲衛還沒拔刀,就被各種法寶砸成了肉泥。
黑山仙人躲在內院的地窖里,他被三個真仙巔峰的修士拖著頭髮扯了出來。
「你故意透露假消息,讓人去送死!」一個滿臉鬍子的修士一拳砸在黑山仙人的臉上。
黑山仙人吐出一口帶血的牙齒。
「我沒有!我真的以為那是秘境!」黑山仙人拼命掙扎。
「你早就知道那是絕地!你想拿大家當探路的工具!」
幾隻手抓起黑山仙人的胳膊和腿。
「把他抓走!交給三大宗門的太上長老發落!把他的魂魄抽出來用火燒!」
黑山仙人被鐵鏈鎖住脖子,像條狗一樣被拖出了黑山城。
他一路上慘叫著求饒,但沒人理他。沒過一段時間,黑山仙人就被抓走關了起來。
時間過了好幾天。
黑山城街道上的人少了一大半。來這裡尋寶的修士幾乎都逃走了。
剩下的也是成天躲在客棧里,不敢大聲說話。
長生閣依舊每天開門。
趙闊坐在一樓的椅子上,看著門外冷清的街道。
「先生,這幾天都沒什麼人來算命了。」趙闊轉頭對著二樓說。
韓長生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穿了一件乾淨的青布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人死得太多,活著的都被嚇破了膽。」韓長生走到紅木大案後面坐下。
門帘被掀開。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張謀。
他沒有帶劍,長袍上有些皺褶,頭髮也有些凌亂。
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疲憊。滿臉都是悲傷之色。
張謀走到木桌前,雙膝彎曲,直直地跪在了青石地板上。
「砰」的一聲。
張謀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趙闊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韓長生抬起手,示意趙闊退後。
「起來說話。」韓長生看著地上的張謀。
張謀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他沒有起來,依舊跪著。
「那天只有我沒去。」張謀聲音沙啞,眼淚掉了下來,「全死了。幾千個同門,還有帶隊的師伯,一個都沒回來。連屍體都沒留下。」
張謀深吸了一口氣,擦掉臉上的眼淚。
「那天你們走後,我回了客棧。」張謀看著韓長生,「我那幾個師兄弟去找了師伯。他們說我出了岔子,不能去。我師伯脾氣不好,平時最恨臨陣退縮的人。我以為他會派人來客棧把我抓過去。但他那天不知道怎麼了,覺得我有點害怕,就大方讓我不去了。」
「這就是你的生機。」韓長生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你聽了勸,印堂上的黑氣散了。如果那天你去了,你現在也是荒原里的一堆肉泥。」
張謀雙手撐在地上,身體抖了一下。
「我這幾天一直躲在客棧里。我不敢出門,不敢閉眼。」張謀聲音發抖,「一閉上眼,我就能看到圓臉師弟沒有皮的臉,聽到師伯被黑絲捲走時的慘叫聲。過了好幾天,我才勉強緩過來。今天出門,就是想好好感謝一下韓長生先生。」
張謀從懷裡掏出一個灰色的布袋,雙手捧著,放在桌面上。
「先生,這裡面有一千塊中品仙玉。」張謀看著韓長生,「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還有這把劍。」
張謀解下腰間的青色長劍,放在布袋旁邊。
「這把劍是中階仙器,值幾千仙玉。」張謀低下頭,「先生的話,比什麼仙器都值錢。沒有先生,我現在已經死了。請先生務必收下。」
韓長生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在仙界,中品仙玉的價值遠超下品仙玉。
「把劍拿回去。」韓長生把茶杯推到張謀面前,「劍是劍修的命。既然活下來了,劍就得帶在身上。」
張謀愣了一下。
「仙玉我收了。」韓長生拿過那個灰色的布袋,「你那五十個號牌的錢,這就算補齊了。」
張謀抬起頭,看著韓長生的臉。他再次磕了一個頭,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長劍。
「先生以後如果有用得著大羅宗的地方,拿著這把劍的劍穗來找我。」張謀把長劍重新掛在腰間,「只要我張謀還活著,就算把這條命填進去,絕不推辭。」
「回去吧。」韓長生擺了下手。
張謀轉身往外走,掀開布簾走了出去。
大堂里安靜下來。
趙闊走過來,看著桌上的布袋。
「先生,這小子還挺重情義。」趙闊說。
「他知道怕了。」韓長生把布袋扔給趙闊,「把這些仙玉拿去換成靈藥。我馬上要開始鞏固真仙境界。過幾天,我們要離開黑山城。」
「離開?」趙闊把布袋收進懷裡,「我們去哪?」
韓長生看了一眼門外。
「枯骨荒原死了三個天仙,事情已經壓不住了。」韓長生手指敲著桌面,「天詭仙地的人,還有大羅宗他們的太上長老,很快就會查到這裡。」
韓長生站起身。
「去更大的地方。」韓長生走上樓梯。
趙闊點頭,拿起抹布繼續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