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蛇盤山,此山山勢險峻,怪石嶙峋。
兩山之間夾著一道深澗,澗水清澈見底,寒氣逼人。
據說因為此澗中的水太清太深,導致水中的倒影都清晰無比,飛鳥從上空掠過,看見水中的影子,以為是同類,往往撲進水中溺死,故名鷹愁澗。
因為此時唐僧與金悟明還在趕來鷹愁澗的路上,所以佛門的護法神尚未在此地布置監視。
蘇塵立於崖邊,俯瞰深澗,片刻後,他身形一動,整個人縱身一躍,身形墜入澗中。
「噗通。」
水花四濺,蘇塵已沒入澗中。
鷹愁澗的水極冷,暗流如刀,旋渦密布。
蘇塵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微微震顫,混沌本源流轉,寒水自動向兩側排開,連他的青衫都未沾濕半分。
澗底極深,蘇塵下潛了接近百丈深,終於看到一個巨大的水底溶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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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內,盤踞著一條數十丈長的白龍。
那白龍原本該是晶瑩剔透的龍鱗,此刻卻黯淡無光,多處剝落。
白龍雙目緊閉,呼吸間吐出渾濁的水流,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暴戾與怨氣。
這白龍正是西海三太子,敖烈。
就在敖烈閉目養神之時,水底溶洞的水流突然停滯。
一股無形的力量封鎖了整個溶洞。
敖烈猛地睜開雙眼,龍軀瞬間繃緊,發出低沉的龍吟。
「誰?」
他死死盯著溶洞入口。
只見一道青衫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裡。
看到有人來,白龍身軀翻滾,瞬間化作一名白衣青年。
他面容英俊,卻因暴怒而扭曲,手持一柄銀亮利劍,那柄劍乃是一件仙器,劍光流動,捲起狂暴的暗流。
敖烈手持仙劍,不分青紅皂白,也不問話,直刺蘇塵。
他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澗底,心中鬱結早已到了爆發的邊緣。
劍出如龍,寒芒撕裂水流,蘇塵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他連法力都未調動,體內《混沌九轉》悄然運轉,脊椎大龍微微一震,混沌之氣如泵般湧入右臂。
他緩緩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
「鐺!」
一聲金鐵交擊的悶響在水底炸開,狂暴的暗流瞬間炸開。
敖烈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他傾盡全力的一劍,竟被眼前這個一襲青衫的男子,用兩根手指死死夾住。
「給我破!」敖烈怒吼,體內龍族法力瘋狂催動,仙劍爆發出璀璨光芒。
但被蘇塵兩指夾住的劍尖依舊紋絲不動。
蘇塵的兩根手指就像是不可撼動的神山,任憑敖烈如何發力,仙劍甚至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這是絕對的實力碾壓,蘇塵的強大氣息籠罩敖烈,讓他從暴怒中清醒了幾分。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蘇塵,這青衣男子身上沒有絲毫法力波動,僅憑肉身便鎮壓了他?
「你到底是誰?」敖烈咬牙。
蘇塵鬆開雙指,敖烈收力不及,踉蹌後退數步,險些跌倒。
「堂堂西海龍王三太子,竟淪落到躲在一條山澗里等死。」蘇塵撣了撣衣袖,語氣平淡,「真是個可悲的棄子。」
「棄子」二字,如尖針般刺入敖烈耳中。
他猛地握緊仙劍,怒聲道:「什麼棄子?我是因為燒了殿上明珠,犯下大錯,本該在斬龍台上受刑。是觀音菩薩已指點我,讓我在此時等候取經人,將來將功折罪,自成正果!」
蘇塵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這水下溶洞中,不斷迴響,讓敖烈聽起來格外刺耳。
「將功折罪?成正果?」蘇塵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可憐蟲,「敖烈,你長這麼大,腦子裡裝的都是這鷹愁澗的水嗎?」
「你住口!」敖烈怒目而視。
蘇塵不理會他的無能狂怒,冷冷開口:「我問你,那明珠是什麼稀世珍寶嗎?不過是玉帝賞賜的一件玩物。你身為西海正統太子,龍族嫡脈。一顆明珠,便能讓你的親生父親,西海龍王,親自上表天庭,告你一個忤逆之罪,要將你千刀萬剮?」
敖烈愣住了。
「龍族就算再沒落,何時窮酸冷血到這種地步了?」蘇塵步步緊逼,「為了一個區區明珠,便要向玉帝上奏,以誅殺自己兒子來請罪?」
敖烈臉色蒼白,嘴唇顫抖:「我……我那是大不敬之罪,觸怒了天威……」
「愚蠢。」蘇塵毫不留情地打斷他,「那是交易。一場西海、天庭與佛門的三方政治交易。」
敖烈如遭雷擊,連退兩步。
蘇塵聲音冷酷,將血淋淋的真相揭開,擺在敖烈面前。
「如今西遊大劫開啟,佛門即將大興。佛門想要借取經之路,將手伸向四海,收攏龍族氣運。玉帝樂見其成,正好借佛門之手,進一步打壓、制衡你們龍族。」
「而你的好父親,西海龍王敖閏。為了在四海龍王中脫穎而出,為了抱上佛門的大腿,主動迎合這場算計。」
蘇塵看著敖烈搖搖欲墜的身影,繼續說道:「他需要交出一個投名狀。而你,敖烈,沒有強大的母族背景,脾氣懦弱,最不成器。所以,你就成為了那個最完美的犧牲品。」
「不可能!父王不會這麼對我!」敖烈雙目赤紅,拼命搖頭。
可他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當日的情景。
他只是不小心打翻了燭台,燒了明珠。
父王當時看他的眼神,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冷漠。
父親甚至沒有問他原因,便寫好了表奏天庭的奏摺,直接呈了上去。
蘇塵的誅心之言落下。
「所謂貶下鷹愁澗,所謂觀音菩薩大發慈悲救你一命。不過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謀劃,就是為了讓你這個堂堂西海三太子,退去真龍之身,化作白馬,去給一個凡人和尚當一匹沒有尊嚴的坐騎,任人騎乘!」
「至於報酬便是用你的屈辱,換取佛門對西海的支持。而你,連知情和拒絕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親生父親賣掉,還要對買家感恩戴德!」
蘇塵此話一出,小白龍敖烈便陷入呆滯之中。
整個水下溶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水下暗流的激盪聲。
敖烈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仙劍「噹啷」一聲掉落在溶洞地上。
他的自尊、親情、希望,在這一刻被蘇塵的剛才的話碾得粉碎。
他以為自己犯的錯,原來是父親聯合外人的算計。
而他以為菩薩給予的生機,和修成正果的機會,他不過是一場交易與施捨。
他引以為傲的西海三太子身份,在這一刻顯得那麼可笑。
「啊——!」
鷹愁澗底,響起一聲悽厲到極點的龍吟。
敖烈的道心徹底崩潰,他重新化作數十丈長的白龍,在水底瘋狂翻滾、撞擊。
堅硬的岩壁被撞得粉碎,龍鱗脫落,鮮血染紅了澗水。
整個鷹愁澗的水,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蘇塵靜靜地看著發狂的白龍,沒有阻止他,正所謂不破不立,只有徹底打碎他心中那可笑的幻想,這條被人愚弄的單純小白龍,才能真正為他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