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2章 團聚

  唐僧站在蘇塵身後,手裡還握著九環錫杖。

  陳光蕊先看見的是那張臉。

  眉骨,鼻樑,下頜,連站著時肩背挺直的樣子,都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他張了張口,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發不出聲音。

  殷溫嬌本來要進屋取茶,聽見蘇塵那句話,腳步停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她轉過身,先是看見一個和尚。

  年輕,乾淨,眉目端正。

  再仔細看時,她的手開始發抖。

  茶碗從指間滑落,砸在地上,碎片滾到唐僧腳邊,茶水濺濕了他的僧鞋。

  殷溫嬌盯著唐僧,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眉眼……」

  她的聲音發顫。

  唐僧握緊錫杖,想行佛禮,可手卻抬不起來。

  殷溫嬌走到他面前,抬手捧著他的臉。

  「彥兒。」

  她喊出這兩個字,人就崩潰了。

  「你是我的彥兒……你一定是我的彥兒……」

  她一把抱住唐僧,喉嚨里先是低低的嗚咽聲,後來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十五年,日日夜夜,她不敢在母親張氏面前提起,也不敢在陳光蕊面前哭泣。

  她怕一家人好不容易活下來,又陷入那段悲苦的回憶里。

  可她每年都會做一件小衣裳。

  三歲穿的,四歲穿的,五歲穿的。

  她沒見過孩子長成什麼樣,只能按著村里孩子的身量估。

  有時做大了,有時做小了。

  唐僧被她抱著,身子繃得筆直。

  金山寺十五年,晨鐘暮鼓,佛經戒律,法明長老教他諸法皆空,教他放下執念,教他莫被紅塵牽引。

  他也照做了。

  他能忍饑寒,能忍辱罵,能看著香客跪在佛前痛哭而不亂心。

  可這個懷抱不講道理,讓他十五年來鑄就的一顆佛心就此崩潰。

  他手中九環錫杖落在地上,發出響。

  他低頭看著抱住自己的婦人,覺得眼前有些模糊。

  原來那是淚水打濕他的眼睛。

  「娘……」

  這個下意識的稱呼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

  殷溫嬌哭得更厲害,雙手死死揪住他的僧衣,像怕一鬆手人又沒了。

  「哎,娘在,娘在這裡。」

  唐僧抬起手,停在半空許久,最後回抱住她。

  陳光蕊站在旁邊,眼眶通紅。

  他想上前,又怕嚇著孩子。

  陳光蕊早想過這一天。

  他想,若孩子怨他,他受著。

  若孩子不認他,他也受著。

  只要能親眼看一眼,知道這孩子還活著,比什麼都強。

  可真見到了,他才明白,原來有些東西根本克制不住。

  這時,屋裡傳來咳嗽聲。

  張氏拄著拐杖,從門後探出頭。

  她年紀大了,耳朵不太靈,方才只聽見院裡有哭聲,還以為出了事。

  「光蕊,溫嬌,怎麼了?」

  陳光蕊趕緊過去扶她。

  張氏走得慢,等她走得近了,看清院中那個年輕和尚,整個人停住。

  她眯起眼,看了又看。

  「這孩子……」

  陳光蕊扶著她,聲音發啞:「娘,是彥兒。」

  張氏手裡的拐杖滑到地上,她伸手去摸唐僧的臉,手抖得厲害。

  唐僧鬆開殷溫嬌,跪了下去。

  「奶奶。」

  張氏沒說話,只彎下腰,雙手捧住他的頭,摸了摸他的光頭,又摸摸他的肩。

  唐僧眼淚落在地上。

  陳光蕊在一旁看著唐僧,想叫一聲兒子,又覺得這十五年虧欠他太多,叫不出口。

  唐僧抬頭看他,父子二人隔著幾步。

  唐僧記憶里那個刀疤臉漢子,與眼前這個青衫中年人慢慢重合。

  他幼年時記不清事,卻記得有人抱過他,教他認字,給他削過一把小木劍。

  那人臉上有刀疤,很兇,與眼前這個溫和的中年人不一樣,但此時兩張臉卻神奇的重合了。

  「你……」唐僧停了停,「你就是我爹?」

  陳光蕊點頭,眼淚掉下來,自己也沒顧上擦。

  「我是。」

  他又補了一句。

  「我叫陳萼,字光蕊。你本名陳彥,是我的兒子。」

  唐僧看著他,想問很多話,一時間卻說不出來。

  蘇塵站在院門邊,看著團聚的一家人。

  院外,一個村童扒著籬笆往裡看。

  正是剛才被陳光蕊點名的李二牛。

  他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滿院大人哭成一團,小聲嘀咕:「陳先生家裡來了和尚,怎麼哭成這樣?和尚念經還帶催淚的?」

  另一個孩子拉他:「快走,等會先生看見,又讓你爹來。」

  李二牛一聽這話,跑得比兔子還快。

  院裡的氣氛本來有些壓抑,但被這兩句童言沖了一下,頓時將這壓抑的氣氛衝散了一些。

  張氏抹了抹眼角,竟笑了一下。

  殷溫嬌臉上也露出笑容,卻還是捨不得放開唐僧。

  陳光蕊扶著張氏坐下,又把唐僧拉到木凳上。

  殷溫嬌進屋,抱出一摞衣裳,一件件小衣,從小到大,疊得整整齊齊。

  她放到唐僧面前,手指在最上面那件停了停。

  「這是你四歲那年該穿的,娘做小了,後來又改了一回。」

  唐僧伸手摸那衣裳密密麻麻的針腳密,淚流滿面。

  此時蘇塵見一家人情緒緩和了一些,終於在一旁開口。

  「陳光蕊,敘舊的話以後再說。陳彥身上牽扯佛門大因果,我瞞天過海的時間有限,不能讓他在此久留。」

  聽到蘇塵的話,陳光蕊看向蘇塵,眼中還帶著淚,卻已經收住了情緒。

  殷溫嬌聞言手一抖,放下手中衣服。

  唐僧擦去眼淚,抬頭看著蘇塵。

  「蘇施主,貧僧還要回去?」

  「要回。」蘇塵道,「你若不回,佛門總有辦法把你逼回去。到時受苦的,就不止是你一人了。」

  唐僧沉默不語。

  此時陳光蕊站起身,理了理亂了的衣服,道:「不知先生有什麼吩咐?」

  蘇塵看向陳光蕊,道:「我想讓你將昔日之事都告訴他。」

  陳光蕊閉了閉眼,臉上有些掙扎,似乎不想讓自己兒子知道那殘酷的真相。

  殷溫嬌在一旁臉色發白,卻沒有出言阻止。

  蘇塵見他有些猶豫,繼續說道:「你一家若想擺脫命運,就該聽我的,讓你的兒子去承擔一切,去抗爭。」

  他停了一下,聲音多了幾分冷意。

  「所以,你該說出真相,讓他看看那漫天神佛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