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早晨,豆漿油條的香味順著老胡同的牆根往上飄。
陽光穿過四合院的老槐樹,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
「江一!你那算術題要是再算錯,今天中午的紅燒肉就沒你的份!」
江晨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老頭衫,手裡揮舞著一把鍋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他沒當世界首富,也沒拯救過地球。
在這個平行時空里,他就是個普通的社區奶爸,靠著給雜誌社寫點影視影評賺點稿費餬口。
「老爹,你這是赤裸裸的暴政!」
五歲的江一趴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咬著鉛筆頭,小臉皺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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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問我,小明一邊放水一邊加水,游泳池什麼時候能滿。這小明是不是腦子有坑啊!」
夏婉秋正坐在旁邊剝毛豆,聽到這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她沒當什麼國際影后,只是個附近中學的音樂老師。
穿著棉麻長裙的她,雖然不施粉黛,卻透著股歲月靜好的溫柔。
「你別理你爸,他就是嚇唬你。」
夏婉秋把剝好的毛豆放進碗裡,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你爸昨天才買了三斤五花肉,他自己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哪捨得不給你吃。」
廚房裡的江晨聽見這話,不樂意了。
「媳婦兒,你這就沒意思了啊,我這嚴父的人設剛立起來,就被你給拆台了。」
他端著一盤剛出鍋的涼拌黃瓜走出來,順手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水。
「嚴父?你昨晚陪他打遊戲打到半夜,被我抓包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
夏婉秋白了他一眼,風情萬種。
江晨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在這個沒有外星蟲子、沒有曲率引擎的世界裡,他最大的煩惱,就是怎麼在老婆面前保住自己那點可憐的私房錢。
「那叫寓教於樂,我們在遊戲裡探討戰術走位,這是在培養他的邏輯思維能力。」
正說著,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江小魚踩著一輛拉風的電動滑板車,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哥!嫂子!出大事了!」
這丫頭沒當什麼網絡安全總監,現在是個剛畢業、正在到處碰壁的短視頻小博主。
「這大清早的,火燒眉毛了?」
江晨夾了一筷子黃瓜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江小魚從滑板車上跳下來,舉著手機懟到江晨臉上。
「你看看這個熱搜!之前那個天天在網上噴你影評的毒舌大V,被人實名舉報抄襲了!」
她興奮得手舞足蹈,就差放鞭炮慶祝了。
「他那幾篇爆款文章,全是洗稿洗出來的,現在號都被封了!」
江晨瞥了一眼屏幕,冷笑一聲。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他雖然是個普通寫手,但骨子裡的那股子桀驁勁兒還在。
那大V之前仗著粉絲多,天天在評論區噁心他,這回算是遭了報應。
「就是啊!這下看他還怎麼囂張。」
江小魚順手從桌上捏了根油條咬在嘴裡。
「對了哥,我聽說你們社區今天搞什麼『才藝大比拼』,贏了獎一台雙開門冰箱?」
她眨了眨眼,一臉算計。
「咱們家那台老古董早該換了,你這回不出手露兩招?」
夏婉秋一聽,也來了興趣。
「江晨,要不你去試試?你以前在大學吉他彈得不是挺好的嗎?」
江晨翻了個白眼。
「少來。我都多少年沒碰過吉他了,手早就生了。」
他解下圍裙,在椅子上坐下。
「再說,咱們社區臥虎藏龍,隔壁李大爺的二胡吹得那叫一個絕,我上去不是丟人現眼嗎。」
江一咬著鉛筆,在一旁幽幽地插了一句。
「老爹,你就是怕輸了沒面子吧。」
「小屁孩懂什麼,這叫淡泊名利。」江晨作勢要打。
就在一家人插科打諢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江哥!江哥在家嗎?」
居委會的王大媽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滿頭大汗。
「喲,王大媽,這急吼吼的怎麼了?」
江晨趕緊站起身,遞了杯涼白開過去。
王大媽一口氣把水灌下去,拍著大腿喊道。
「哎喲我的江哥啊,出岔子了!」
「社區那個才藝比賽,原本請來壓軸唱歌的小明星,嫌咱們給的勞務費太低,半路撂挑子跑了!」
她一把抓住江晨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下面的觀眾都等著呢,街道領導臉都綠了。婉秋說你以前是搞樂隊的,你可得去救個場啊!」
江晨一愣。
他下意識地看向夏婉秋,夏婉秋無辜地聳了聳肩。
「大媽,這……我也不是什麼專業歌手,這壓軸的活兒我真幹不了啊。」
江晨滿臉無奈。
他連首完整的曲子都記不全了,這要是上台破音,以後在胡同里還怎麼混。
「你就別謙虛了!」
王大媽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就往外走。
「就唱兩句!隨便對付一下就行,要是冷場了,我這居委會主任的帽子都得被摘了!」
半推半就之下,江晨硬生生被拖到了社區的小廣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前排的幾個大爺大媽正因為等得太久,拿著蒲扇在那扇風抱怨。
江晨硬著頭皮走上那個簡陋的舞台。
手裡被塞了一把有些年頭的木吉他,麥克風還時不時發出「滋啦」的電流聲。
台下的江一騎在江小魚的肩膀上,揮舞著小手。
「老爹!加油!別丟臉啊!」
夏婉秋站在人群里,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溫柔。
江晨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台下這群熟悉的街坊鄰居,心裡的那一絲緊張反而消失了。
他不是什麼救世主,他只是個想給老婆贏個冰箱回家的普通男人。
他手指生疏地在琴弦上撥弄了兩下。
「那什麼……給大家唱首老歌吧。」
他湊近那支劣質麥克風,嗓音帶著一點沒睡醒的沙啞。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沒有高維生物的威脅,沒有拯救地球的重擔。
這歌聲里,只有對生活最純粹的熱愛和對家人的柔情。
雖然技巧生疏,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情,卻意外地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台下嘈雜的聲音漸漸平息。
幾個原本在嗑瓜子的大媽,也停下了動作,靜靜地聽著。
一曲唱罷。
沒有驚天動地的歡呼,只有稀稀拉拉但真誠的掌聲。
「唱得好!江小子,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絕活!」
隔壁李大爺豎起大拇指,大聲誇讚。
王大媽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算是把場子給穩住了。
江晨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笑著沖台下揮了揮手。
他剛走下舞台,夏婉秋就遞過來一張紙巾。
「表現不錯嘛,江大歌手。看來那台雙開門冰箱有戲了。」
江晨接過紙巾,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必須的,也不看看你老公是誰。」
他一把將江一從江小魚肩膀上抱下來,扛在自己肩上。
「走,回家燉紅燒肉去!」
一家人迎著初升的太陽,有說有笑地往四合院走去。
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到胡同口的時候,江晨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
「江先生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慢和精明。
「我是好萊塢星光製片廠的選角導演。我們在網上看了您剛才唱歌的視頻。」
「您的氣質很符合我們新片裡一個東方反派的形象,請問您有興趣來試鏡嗎?」
江晨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身邊正跟江小魚搶棒棒糖的兒子,又看了看挽著他胳膊的妻子。
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去好萊塢當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