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藥神》劇組的開機儀式,比《萬萬沒想到》還要……
寒酸。
沒有媒體,沒有記者,甚至連個像樣的供桌都沒有。
江晨就帶著那群剛從「丐幫」轉行過來的「實力派」演員,在那個破舊的工廠門口,點了幾根煙,插在地上,就算拜過神了。
「各位。」
江晨看著眼前這群雖然其貌不揚、但眼裡都閃爍著光芒的演員,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我知道,拍這部戲,會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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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舒適的保姆車,沒有山珍海味的盒飯,甚至……連片酬都少得可憐。」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向你們保證。」
「等到電影上映的那一天。」
「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都會被寫進華語影壇的歷史裡。」
……
拍攝開始。
如果說,拍《萬萬沒想到》時的江晨,是個只會喊「過」和「下一條」的「鹹魚」導演。
那麼,拍《我不是藥神》時的他,簡直就是……
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暴君。
「卡!」
片場裡,江晨的咆哮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工廠的屋頂。
他死死地盯著監視器,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桃花眼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像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獅子。
「那個誰!演警察的那個!你剛才的眼神不對!」
江晨指著一個剛從電影學院畢業、被拉來當群演的年輕演員,唾沫星子橫飛。
「你是警察!你是在抓捕一個賣假藥的『罪犯』!」
「你的眼神里應該有正義,有憤怒,有對生命的漠視!」
「可你剛才那是什麼眼神?!」
江晨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年輕人面前。
「你那是便秘!」
「是三天沒拉屎的便秘!」
「你是在演警察,不是在演一個得了痔瘡的病人!懂嗎?!」
「我……」
年輕人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還有你!」
江晨又指向另一個群演,「讓你演病人,你就給我躺在那兒哼哼唧唧?」
「你那是病嗎?你那是發情!」
「你知道真正的白血病病人是什麼樣的嗎?是虛弱!是絕望!是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的痛苦!」
「你們這幫飯桶!連演個死人都演不好!電影學院的老師就是這麼教你們的嗎?!」
江晨的罵聲,像是一條條帶刺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在場每一個年輕演員的身上。
火辣辣的疼。
有一個心理素質差點的女群演,甚至被他那充滿了殺氣的眼神一瞪,直接「哇」的一聲,當場就哭了出來。
「哭?哭什麼哭?!」
江晨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聲音更冷了,「眼淚是最廉價的道具!我要的是情緒!是能讓觀眾感同身受的情緒!不是你這幾滴破馬尿!」
「演不了就給我滾蛋!」
「我這裡不養廢物!」
整個片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江晨這副「六親不認」的暴君模樣給嚇傻了。
他們看著那個在片場來回踱步、嘴裡罵罵咧咧、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
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這……
這真的是那個在綜藝里,只會帶兒子砍一刀的「鹹魚」老爸嗎?
這分明就是個……
片場惡魔啊!
就連大飛、阿亮他們幾個,看著此刻的江晨,都覺得有些陌生。
「老江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大飛小聲地跟旁邊的阿亮嘀咕,「怎麼跟變了個人一樣?」
「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吧。」
阿亮推了推眼鏡,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正在給演員講戲的背影。
「五年前,他拍第一支MV的時候,就是這樣。」
「為了一個鏡頭,能把整個劇組折磨瘋。」
「那時候,我們都叫他……『江瘋子』。」
……
江晨瘋了嗎?
或許吧。
在藝術這件事上,他從來都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可以容忍自己懶,可以容忍自己廢。
但他絕不允許。
自己的作品,出現任何一絲一毫的……
瑕疵。
尤其是……
《我不是藥神》這樣一部,承載了他太多期望和野心的作品。
為了追求極致的真實感。
他要求所有演病人的演員,集體減重二十斤。
每天只給他們吃水煮白菜,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
他甚至還帶著這群演員,去真正的白血病病房裡,體驗生活。
讓他們去感受那種……
在死亡邊緣掙扎的絕望。
為了拍好那場「搶藥」的群戲。
他讓幾百個群演,在瓢潑的大雨里,沖了整整一個晚上。
有個群演因為體力不支暈倒了,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著台詞。
為了拍好王傳君扮演的那個角色「呂受益」臨死前的那場戲。
他讓王傳君兩天兩夜沒合眼。
硬生生把一個活人,熬成了一個……
形銷骨立,眼神渙散的「鬼」。
當王傳君躺在病床上,看著鏡頭,用氣若遊絲的聲音,說出那句「我想活下去」時。
整個劇組,包括那個一向鐵石心腸的江晨。
都哭了。
……
「變態!」
「魔鬼!」
「不拿演員當人看!」
私底下,劇組裡怨聲載道。
甚至有好幾個年輕的群演,因為受不了這種高壓,連夜跑路了。
但奇怪的是。
那些真正的主演,那些被江晨罵得最狠、折磨得最慘的老戲骨們。
卻沒有一個人,說過一句怨言。
相反。
他們看江晨的眼神,越來越……
敬佩。
「這小子,是個天才。」
休息的時候,影帝黃勃一邊吃著那難以下咽的白水煮雞胸,一邊由衷地感嘆。
「他對鏡頭的把控,對演員情緒的調動,簡直是大師級別的。」
「我感覺……我這幾十年戲,都白演了。」
「是啊。」
王硯輝也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欣賞,「跟他拍戲,累是累了點,但……過癮。」
「我有一種預感。」
「這部電影拍出來……」
「會改變很多東西。」
……
拍攝,就在這樣一種「痛並快樂著」的氛圍中,飛速地進行著。
一個月後。
電影,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場,也是最重要的一場戲。
程勇(江晨飾)被判刑。
在被押送往監獄的路上,那條長長的街道兩旁,站滿了被他拯救過的白血病病人。
他們摘下口罩,對著囚車,默默地,目送著這位「藥神」的離去。
這場戲,沒有台詞。
全靠演員的眼神和情緒來支撐。
也是整部電影,最催淚的華彩篇章。
「各部門注意!」
江晨拿著大喇叭,站在高高的吊車上,俯瞰著下面那幾百名「病人」群演。
他的聲音沙啞,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這一個月的高強度拍攝,幾乎將他榨乾。
但他眼裡的那團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旺。
「這場戲,我只說一點。」
江晨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了整條街道。
「不要演。」
「我不要你們演。」
「我只要你們……看著我。」
「看著那個……救了你們,卻又要被關進監獄的男人。」
「你們的眼神里,應該有什麼?」
「是不舍?是感激?是無奈?還是……對這個操-蛋-世界的質問?」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要……最真實的反應。」
江晨深吸一口氣。
「Action!」
「轟隆隆——」
囚車緩緩地,從街道的盡頭駛來。
江晨戴著手銬,坐在囚車的後窗旁。
他看著窗外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們都曾因為買不起天價藥,而在死亡線上掙扎。
是他。
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可現在。
他卻要因為這份「希望」,而去坐牢。
何其諷刺。
何其……
荒誕。
江晨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複雜,也極其……
釋然的笑容。
他沒有哭。
也沒有絕望。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這些被他拯救過的人。
仿佛在看……
自己那並不光彩,卻又無比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