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外的走廊。
原本只有消毒水味的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火藥味。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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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深夜醫院的死寂。
緊接著。
是一聲尖銳的、帶著哭腔的怒罵。
「江晨!你個掃把星!」
「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一個穿著雍容華貴、保養得當的中年婦人,像是一頭髮了瘋的母獅子,猛地沖了過來。
她手裡還拎著一個愛馬仕的鉑金包。
二話不說。
直接掄圓了,狠狠地朝著靠在牆邊的江晨砸了過去。
「啪!」
江晨沒有躲。
皮包的金屬扣砸在他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點疼。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媽!您別這樣!」
旁邊的小周嚇壞了,趕緊衝上去攔住婦人,「這不關江先生的事!是他把婉秋姐送來的……」
「呸!」
婦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扭曲的恨意。
「什麼不關他的事?」
「要不是因為他!婉秋能變成現在這樣嗎?」
「五年前就是因為他,婉秋差點毀了前程!現在好不容易成了天后,他又跑出來作妖!」
「我看他就是見不得我們婉秋好!就是想毀了她!」
旁邊。
夏婉秋的父親,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頗為威嚴的中年男人,也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沒有動手。
但那雙眼睛裡射出的光,比刀子還冷。
「江晨。」
夏父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當初離婚的時候,我就說過。」
「你們不是一路人。」
「你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只會拖累她。」
「現在看來,我是對的。」
他指著搶救室的大門,手指微微顫抖。
「她為了你,在演唱會上哭得像個笑話!現在還躺在裡面生死未卜!」
「你滿意了?」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報復?」
指責。
謾罵。
甚至是毫無道理的遷怒。
這就是夏婉秋的父母。
在他們眼裡,女兒永遠是對的,永遠是受害者。
而那個沒錢、沒勢、還要帶著個「拖油瓶」的前女婿,就是一切災難的根源。
即使。
當初是他們的女兒先提的離婚。
即使。
是他們的女兒先拋棄了這個家。
江晨靜靜地看著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年前。
當他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這對父母就從未正眼瞧過他。
每次見面,都是冷嘲熱諷,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高攀了夏家。
那時候。
他為了夏婉秋,忍了。
他以為只要自己對她好,總有一天能捂熱這兩塊石頭。
可現在。
他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真的。
挺沒意思的。
「罵完了嗎?」
江晨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醫藥費我交了。」
「住院手續也辦好了。」
「人沒事,就是低血糖加情緒激動,睡一覺就好。」
他並沒有辯解。
也沒有反駁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因為不重要了。
對於不在乎的人,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口舌。
「你……」
夏母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什麼態度?!」
「這就是我的態度。」
江晨甚至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過身,雙手插兜,邁著那雙有些磨損的人字拖,一步一步地,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背影蕭瑟。
卻異常挺拔。
「以後。」
「看好你們的女兒。」
江晨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別讓她……」
「再來找我了。」
……
離開急診區。
江晨並沒有直接下樓。
他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叮——」
電梯門打開。
一陣凜冽的夜風,瞬間灌進了衣領,吹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裡是醫院的天台。
空曠,寂靜,黑暗。
只有遠處那屬於京城的萬家燈火,像是鋪在地上的銀河,閃爍著並不溫暖的光。
江晨走到天台的邊緣。
雙手撐著冰冷的水泥欄杆,看著腳下這座巨大的、繁華的、卻又無比陌生的城市。
風很大。
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乾了他身上那層薄薄的冷汗。
他從褲兜里摸索了一陣。
掏出一個被壓扁了的煙盒。
裡面只剩下最後一根煙了。
那是大飛給他的,最劣質的紅塔山。
江晨平時很少抽菸。
為了嗓子,也為了江小魚的健康,他已經戒了很久了。
但今晚。
他突然很想抽一根。
「啪。」
打火機的火苗在風中搖曳了一下,點燃了菸頭。
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順著喉嚨滾入肺葉,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隨後又被狠狠地吐了出來。
青白色的煙霧在眼前繚繞,模糊了遠處那座燈火通明、形如鳥巢的巨大建築。
幾個小時前。
他在那裡,享受著十萬人的歡呼,站在了世界的巔峰。
而現在。
他一個人躲在這個無人的角落,抽著五塊錢一包的煙,像個剛剛下班的落魄中年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
讓江晨突然有一種……
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穿越……」
他夾著煙,看著指尖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喃喃自語。
「三個月了啊。」
從那個在出租屋裡醒來的早晨開始。
從兜里只有二百五,被全網罵「軟飯男」開始。
他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披荊斬棘。
砍拼夕夕,去網吧代練,拍沙雕網劇,重組樂隊……
他做的一切。
看似是在擺爛,是在整活。
其實。
他只是想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得像個人樣。
給那個叫江小魚的孩子,撐起一片雖然不大、但足夠遮風擋雨的天。
「我做到了嗎?」
江晨問自己。
腦海里浮現出江小魚那張總是裝作小大人的臉,浮現出他在舞台上喊「爸爸牛逼」時的驕傲。
江晨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欣慰。
「應該是……做到了吧。」
他又吸了一口煙。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剛才在急診室門口的那一幕。
夏婉秋。
那個占據了原身整個青春,也讓他這個穿越者糾結了整整三個月的名字。
今晚。
那首《後來》,不僅僅是唱給觀眾聽的。
更是唱給他自己聽的。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
當他看到夏婉秋暈倒的那一刻。
他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過去」的弦。
終於……
斷了。
沒有仇恨。
沒有遺憾。
甚至連那一絲殘留的怨氣,也隨著這根煙,煙消雲散了。
「都結束了。」
江晨對著夜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圈。
他和夏婉秋之間。
徹底結束了。
以後。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后。
他是獨自帶娃的單親爸爸。
橋歸橋,路歸路。
老死不相往來。
「挺好。」
江晨彈了彈菸灰,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變得堅定。
「男人嘛。」
「拿得起,就得放得下。」
「前面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
「還有那麼大的世界等著我去征服。」
「總不能……」
「一直背著個死人牌位過日子吧?」
煙,燒到了盡頭。
滾燙的溫度灼燒著指尖,帶來一陣刺痛。
江晨鬆開手。
菸頭掉在地上,被他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連同那最後一點火星,一起踩進了塵埃里。
「呼——」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轉身。
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吱呀——」
通往天台的鐵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是剛才那個負責搶救的主任醫師。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檢查報告,眼神在昏暗的天台上四處搜尋。
看到江晨的那一刻。
醫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趕緊快步走了過來。
「江……江先生!」
醫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可算找到您了!」
「怎麼了?」
江晨皺了皺眉,心裡閃過一絲疑惑,「如果是家屬鬧事,你直接報警就行,不用跟我說。」
「不……不是家屬的事。」
醫生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
難以啟齒的猶豫。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有別人後。
才壓低了聲音,把手裡那份檢查報告,遞到了江晨的面前。
「是關於……夏婉秋女士的。」
「我們在給她做全面檢查的時候……」
醫生頓了頓,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江晨。
「發現了一件……比較特殊的情況。」
「特殊情況?」
江晨並沒有接那份報告,只是淡淡地問道,「什麼情況?絕症了?」
「不……不是。」
醫生咽了口唾沫,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江先生。」
「根據血液化驗和B超結果顯示。」
「夏小姐她……」
「並沒有流產史。」
江晨愣了一下:「我知道啊,那是她以前編的。」
「不,我的意思是……」
醫生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她的子宮壁雖然很薄,但是……」
「卻有一道非常陳舊的、且恢復得很完美的……剖腹產刀口。」
「而且。」
醫生指著報告上的一行數據,聲音壓得更低了。
「根據骨盆檢測。」
「她五年前……」
「應該生過孩子。」
「而且……」
「是個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