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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病房外,江晨點了一根煙

  急診室外的走廊。

  原本只有消毒水味的空氣里,突然多了一股濃烈的、令人窒息的火藥味。

  「噠噠噠——」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深夜醫院的死寂。

  緊接著。

  是一聲尖銳的、帶著哭腔的怒罵。

  「江晨!你個掃把星!」

  「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一個穿著雍容華貴、保養得當的中年婦人,像是一頭髮了瘋的母獅子,猛地沖了過來。

  她手裡還拎著一個愛馬仕的鉑金包。

  二話不說。

  直接掄圓了,狠狠地朝著靠在牆邊的江晨砸了過去。

  「啪!」

  江晨沒有躲。

  皮包的金屬扣砸在他的肩膀上,發出一聲悶響。

  有點疼。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媽!您別這樣!」

  旁邊的小周嚇壞了,趕緊衝上去攔住婦人,「這不關江先生的事!是他把婉秋姐送來的……」

  「呸!」

  婦人狠狠地啐了一口,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扭曲的恨意。

  「什麼不關他的事?」

  「要不是因為他!婉秋能變成現在這樣嗎?」

  「五年前就是因為他,婉秋差點毀了前程!現在好不容易成了天后,他又跑出來作妖!」

  「我看他就是見不得我們婉秋好!就是想毀了她!」

  旁邊。

  夏婉秋的父親,一個穿著西裝、看起來頗為威嚴的中年男人,也陰沉著臉走了過來。

  他沒有動手。

  但那雙眼睛裡射出的光,比刀子還冷。

  「江晨。」

  夏父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當初離婚的時候,我就說過。」

  「你們不是一路人。」

  「你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只會拖累她。」

  「現在看來,我是對的。」

  他指著搶救室的大門,手指微微顫抖。

  「她為了你,在演唱會上哭得像個笑話!現在還躺在裡面生死未卜!」

  「你滿意了?」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報復?」

  指責。

  謾罵。

  甚至是毫無道理的遷怒。

  這就是夏婉秋的父母。

  在他們眼裡,女兒永遠是對的,永遠是受害者。

  而那個沒錢、沒勢、還要帶著個「拖油瓶」的前女婿,就是一切災難的根源。

  即使。

  當初是他們的女兒先提的離婚。

  即使。

  是他們的女兒先拋棄了這個家。

  江晨靜靜地看著這兩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五年前。

  當他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這對父母就從未正眼瞧過他。

  每次見面,都是冷嘲熱諷,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高攀了夏家。

  那時候。

  他為了夏婉秋,忍了。

  他以為只要自己對她好,總有一天能捂熱這兩塊石頭。

  可現在。

  他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真的。

  挺沒意思的。

  「罵完了嗎?」

  江晨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醫藥費我交了。」

  「住院手續也辦好了。」

  「人沒事,就是低血糖加情緒激動,睡一覺就好。」

  他並沒有辯解。

  也沒有反駁那些莫須有的罪名。

  因為不重要了。

  對於不在乎的人,任何解釋都是多餘的口舌。

  「你……」

  夏母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什麼態度?!」

  「這就是我的態度。」

  江晨甚至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過身,雙手插兜,邁著那雙有些磨損的人字拖,一步一步地,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背影蕭瑟。

  卻異常挺拔。

  「以後。」

  「看好你們的女兒。」

  江晨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別讓她……」

  「再來找我了。」

  ……

  離開急診區。

  江晨並沒有直接下樓。

  他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頂層的按鈕。

  「叮——」

  電梯門打開。

  一陣凜冽的夜風,瞬間灌進了衣領,吹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這裡是醫院的天台。

  空曠,寂靜,黑暗。

  只有遠處那屬於京城的萬家燈火,像是鋪在地上的銀河,閃爍著並不溫暖的光。

  江晨走到天台的邊緣。

  雙手撐著冰冷的水泥欄杆,看著腳下這座巨大的、繁華的、卻又無比陌生的城市。

  風很大。

  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乾了他身上那層薄薄的冷汗。

  他從褲兜里摸索了一陣。

  掏出一個被壓扁了的煙盒。

  裡面只剩下最後一根煙了。

  那是大飛給他的,最劣質的紅塔山。

  江晨平時很少抽菸。

  為了嗓子,也為了江小魚的健康,他已經戒了很久了。

  但今晚。

  他突然很想抽一根。

  「啪。」

  打火機的火苗在風中搖曳了一下,點燃了菸頭。

  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順著喉嚨滾入肺葉,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隨後又被狠狠地吐了出來。

  青白色的煙霧在眼前繚繞,模糊了遠處那座燈火通明、形如鳥巢的巨大建築。

  幾個小時前。

  他在那裡,享受著十萬人的歡呼,站在了世界的巔峰。

  而現在。

  他一個人躲在這個無人的角落,抽著五塊錢一包的煙,像個剛剛下班的落魄中年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

  讓江晨突然有一種……

  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穿越……」

  他夾著煙,看著指尖那一點猩紅的火光,喃喃自語。

  「三個月了啊。」

  從那個在出租屋裡醒來的早晨開始。

  從兜里只有二百五,被全網罵「軟飯男」開始。

  他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一路跌跌撞撞,一路披荊斬棘。

  砍拼夕夕,去網吧代練,拍沙雕網劇,重組樂隊……

  他做的一切。

  看似是在擺爛,是在整活。

  其實。

  他只是想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活得像個人樣。

  給那個叫江小魚的孩子,撐起一片雖然不大、但足夠遮風擋雨的天。

  「我做到了嗎?」

  江晨問自己。

  腦海里浮現出江小魚那張總是裝作小大人的臉,浮現出他在舞台上喊「爸爸牛逼」時的驕傲。

  江晨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疲憊,幾分欣慰。

  「應該是……做到了吧。」

  他又吸了一口煙。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剛才在急診室門口的那一幕。

  夏婉秋。

  那個占據了原身整個青春,也讓他這個穿越者糾結了整整三個月的名字。

  今晚。

  那首《後來》,不僅僅是唱給觀眾聽的。

  更是唱給他自己聽的。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的時候。

  當他看到夏婉秋暈倒的那一刻。

  他心裡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過去」的弦。

  終於……

  斷了。

  沒有仇恨。

  沒有遺憾。

  甚至連那一絲殘留的怨氣,也隨著這根煙,煙消雲散了。

  「都結束了。」

  江晨對著夜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煙圈。

  他和夏婉秋之間。

  徹底結束了。

  以後。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后。

  他是獨自帶娃的單親爸爸。

  橋歸橋,路歸路。

  老死不相往來。

  「挺好。」

  江晨彈了彈菸灰,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變得堅定。

  「男人嘛。」

  「拿得起,就得放得下。」

  「前面還有那麼長的路要走。」

  「還有那麼大的世界等著我去征服。」

  「總不能……」

  「一直背著個死人牌位過日子吧?」

  煙,燒到了盡頭。

  滾燙的溫度灼燒著指尖,帶來一陣刺痛。

  江晨鬆開手。

  菸頭掉在地上,被他用腳尖狠狠地碾滅。

  連同那最後一點火星,一起踩進了塵埃里。

  「呼——」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轉身。

  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吱呀——」

  通往天台的鐵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身影,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

  是剛才那個負責搶救的主任醫師。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檢查報告,眼神在昏暗的天台上四處搜尋。

  看到江晨的那一刻。

  醫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趕緊快步走了過來。

  「江……江先生!」

  醫生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可算找到您了!」

  「怎麼了?」

  江晨皺了皺眉,心裡閃過一絲疑惑,「如果是家屬鬧事,你直接報警就行,不用跟我說。」

  「不……不是家屬的事。」

  醫生搖了搖頭,神色變得有些古怪,甚至帶著幾分……

  難以啟齒的猶豫。

  他看了一眼四周,確定沒有別人後。

  才壓低了聲音,把手裡那份檢查報告,遞到了江晨的面前。

  「是關於……夏婉秋女士的。」

  「我們在給她做全面檢查的時候……」

  醫生頓了頓,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江晨。

  「發現了一件……比較特殊的情況。」

  「特殊情況?」

  江晨並沒有接那份報告,只是淡淡地問道,「什麼情況?絕症了?」

  「不……不是。」

  醫生咽了口唾沫,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江先生。」

  「根據血液化驗和B超結果顯示。」

  「夏小姐她……」

  「並沒有流產史。」

  江晨愣了一下:「我知道啊,那是她以前編的。」

  「不,我的意思是……」

  醫生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她的子宮壁雖然很薄,但是……」

  「卻有一道非常陳舊的、且恢復得很完美的……剖腹產刀口。」

  「而且。」

  醫生指著報告上的一行數據,聲音壓得更低了。

  「根據骨盆檢測。」

  「她五年前……」

  「應該生過孩子。」

  「而且……」

  「是個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