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們畢竟是讀書人,空著手上門蹭飯,那叫打秋風,太跌份。」
江晨在那個比臉還乾淨的廚房裡翻箱倒櫃了半天,終於在水槽下面的角落裡,扒拉出三個表皮皺皺巴巴、甚至還在發芽邊緣瘋狂試探的土豆。
他像拿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把這三個土豆鄭重其事地擺在案板上。
「兒砸,看好了。」
江晨一臉高深莫測,衝著旁邊一臉警惕的江小魚挑了挑眉,「爹今天就給你露一手,給你變個『化腐朽為神奇』的魔術。」
直播間的觀眾本來還在罵罵咧咧,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難道這廢柴老爸真的是深藏不露?要用這三個爛土豆做出一頓米其林大餐?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江晨大展身手的時候。
江晨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極其自然地把那個比江小魚腦袋還大的菜刀遞了過去。
「來,削皮會吧?」
「先把皮削了,爹去個廁所,回來給你展示核心技術。」
說完,這貨居然真的轉身就往廁所走,連頭都不帶回一下的。
空氣瞬間凝固。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真空,緊接著就是火山爆發般的怒罵。
「畜生啊!!那是五歲的孩子!」
「削皮?那刀比他手都大!萬一割到手怎麼辦?」
「江晨你給我回來!你還是人嗎?」
「節目組快切斷畫面!太危險了!我看不得這個!」
攝像大哥的手都在抖,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止,但下一秒,他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鏡頭裡,那個只有灶台高的小糰子,並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哭鬧或者不知所措。
江小魚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那雙像極了夏婉秋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熟練與淡然。
他搬過那個萬能的塑料方凳,踩上去,穩住重心。
然後,他伸出那隻白白嫩嫩、還帶著肉窩窩的小手,握住了那把沉重的菜刀。
刀刃寒光閃閃,映著他稚嫩的臉龐,這種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反差,看得人心驚肉跳。
然而,並沒有血光之災。
「唰——唰——唰——」
江小魚的手腕極其靈活地翻轉,那把在他手裡顯得碩大無比的菜刀,此刻卻像是個聽話的玩具。
土豆皮像連綿不斷的絲帶一樣落下,薄厚均勻,連一點果肉都沒浪費。
這手法,沒個兩三年的功底,根本練不出來。
削完皮,接著是切絲。
這可是考驗刀工的硬仗,連很多成年人都切不好。
但在江小魚手下,那土豆就像是有了靈性。
「篤篤篤篤篤篤——」
密集的切菜聲在狹窄的廚房裡迴蕩,節奏快得竟然有幾分悅耳。
刀光殘影中,三個土豆迅速變成了一堆粗細均勻、晶瑩剔透的土豆絲。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頓,沒有一點猶豫。
直播間裡,那些原本還在瘋狂輸出的鍵盤俠們,此刻全都不說話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感,順著屏幕蔓延開來,堵得人喉嚨發緊。
「我看哭了……真的。」
「這得是做過多少次飯,才能這麼熟練啊?」
「我家那小子八歲了連鞋帶都不會系,小魚才五歲啊!」
「江晨這個混蛋!這五年他到底是怎麼帶孩子的?這是把兒子當傭人使喚了五年嗎?」
「天殺的江晨!夏婉秋要是看到這一幕,心都得碎了吧!」
廚房裡,江小魚並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
他熟練地起鍋、燒油。
那個對他來說太過沉重的鐵鍋,他顛不動,只能用鏟子笨拙卻努力地翻炒。
油煙騰起,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但他只是揉了揉眼睛,繼續專注地盯著鍋里的火候。
加鹽,少許。
加醋,兩勺。
整個過程,他冷靜得像個久經沙場的大廚,除了偶爾因為夠不到調料罐而不得不墊起腳尖的動作,讓人意識到他還是個五歲的寶寶。
「嘩啦。」
一盤色香味俱全的酸辣土豆絲出鍋了。
就在這時,廁所的門「恰好」開了。
「喲,兒砸,這就弄好了?」
江晨甩著手上的水珠,一臉驚喜地湊過來,「不愧是我兒子,深得你爹真傳!這刀工,頗有我當年的風範!」
他毫無愧疚地從筷子筒里抽出一雙筷子,連坐都沒坐,直接站在灶台邊就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咔哧咔哧。」
土豆絲清脆爽口,酸辣適中。
江晨嚼得津津有味,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偷吃的倉鼠。
江小魚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那個對他來說過於沉重的鍋鏟,仰著頭,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在等。
等一句誇獎,或者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好吃」。
然而,江晨咽下嘴裡的菜,砸吧了兩下嘴,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用筷子挑起一根土豆絲,對著光看了看,語氣挑剔得像個美食評論家。
「火候還行,就是這鹽……」
「兒砸,你是不是手抖了?有點咸啊。」
「下次注意,這鹽分攝入過高,容易高血壓,不利於你爹我長壽。」
說完,他又夾了一大筷子塞進嘴裡,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江小魚眼裡的那點光亮,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默默地把鍋鏟放回原處,小聲嘟囔了一句:「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
直播間的觀眾徹底炸毛了。
「我刀呢?我四十米的大長刀呢?!」
「吃了人家做的飯,還要挑三揀四?這也配叫爹?」
「小魚別給他吃了!倒垃圾桶里也不給他吃!」
「太心疼了,小魚那個眼神看得我想哭,他只是想要一句表揚啊……」
就在全網都在為江小魚感到不值的時候。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
這風裡,裹挾著一股霸道至極、濃郁至極的香氣。
那是黃油煎松茸的焦香,混合著澳洲龍蝦特有的鮮甜,還有頂級紅酒在空氣中揮發的醇厚味道。
是隔壁豪門組王建國家開飯了。
這股富貴的香氣,瞬間沖淡了出租屋裡那點酸辣土豆絲的寒酸味。
江晨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鼻翼聳動了兩下,又看了看盤子裡只剩下一半的土豆絲,突然覺得手裡的筷子不香了。
「嘖。」
江晨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兒砸,聞聞。」
「這才是生活,咱們這只能叫生存。」
江小魚吸了吸鼻子,小肚子很應景地發出「咕嚕」一聲抗議。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江晨:「爸,那是別人家的。」
「別人家的怎麼了?天下美食,唯厚臉皮者居之。」
江晨從旁邊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然後一把端起那盤被他嫌棄「太咸」的土豆絲。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皺巴巴的T恤,挺直了腰杆,臉上掛起了一副即將奔赴高端戰場的自信笑容。
「走,兒砸。」
「帶上你的土豆絲。」
「咱們去給隔壁王叔叔,上一課關於『物物交換』的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