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我還沒有真正生氣。
和往常的情況幾乎完全一致。
我在真正生氣前，都會留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生氣的不是讓葉傾仙知道。
而是在生氣自己明明已經交代過葉杞欣。
而她卻將我的話，視而不見。
她——到底有沒有將我當成母親？
我心裏面完全是本能多出兩個讓自己憤怒的字，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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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最信任的女兒，已經信任到可以讓她隨便看自己的東西，隨便拿。
甚至。
幾乎從來沒有想過她不會站在自己這邊。
卻在自己最深沉的母愛中，選擇將自己的信任辜負。
我微微皺起眉頭，心底翻湧的情緒，被窩強行歸於平靜。
我是一個母親，在自己女兒的事情上，不能隨隨便便就發脾氣。
我深呼吸一口氣，不輕不重的將心底的背叛兩個字劃掉。
噠噠噠。
眾人的心臟都漏掉半拍。
生怕我下一秒就火山爆發。
最讓人擔心的事情，暫時沒有發生。
我只是微微攥緊拳頭，眼神平靜的看著前方，平靜到似乎沒有任何情緒。
這是更加冷靜的處理方式。
我想聆聽她接下來的話語。
被母親質問的畫面，葉杞欣早就在腦子裡面想過無數次了。
然而。
她等到的結果，不是很大聲的質問。
而是在依舊溫柔的輕聲疑問後，一道朝著她徑直投來的複雜眼神。
這道眼神裡面包含著太多太多的情緒，其中若隱若現的失望，讓她心痛，讓她心碎。
她一輩子都不想看到對自己失望。
因此，她沒有任何猶豫，也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
或者說。
在母親大人失望的目光下，她已經無心去考慮任何事情。
撲通。
在兩個妹妹的注視下，她當場跪了下去。
「媽媽。」
「女兒有罪。」
還是改不掉的認錯習慣。
她本來是不用跪的。
就算是真正做錯事情。
又有哪個母親會讓自己的寶寶輕而易舉的下跪。
但是，她還是這麼做了。
又或者她，在她個人的理解中，這就是唯一正確道歉的方式。
無法改變的是記憶，也是習慣。
是她從剛出生以來，就學習到的某種知識。
從前葉傾仙母親給媽媽道歉的時候。
每次犯了大錯，都是直接跪下。
一秒都沒有猶豫。
並且每次都可以被原諒。
葉杞欣耳濡目染。
在葉杞欣的認知裡面，跪下道歉就基本等於會被原諒。
至於葉傾仙又是和誰學的，那你就別問了。
看見自己的寶寶又跪著了，我心裏面有一萬個不舒服，第一反應竟然是狠狠瞪了葉傾仙一眼，看你你教的好事，而後一步走過去將寶寶抱了起來。
她現在已經長高不少。
我作為一個修士，強行抱起她還是沒有問題。
「不是告訴你，不要總是下跪。」
「你又不欠任何人的。」
「有什麼事情不可以和媽媽商量呢。」
我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突然說道。
「算了，算了。」
寶寶已經這般模樣，我還能怎麼辦。
心裡就算是有萬般火氣，也一下子煙消雲散。
我試著和小時候一樣輕拍她的後背，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體重，讓我眼神微微有些恍惚。
接下來。
我又突然愣住。
因為，我看到——她趴在我懷裡，逐漸濡濕的雙眼。
葉杞欣似乎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會被母親抱著安慰。
她仿佛陷入回憶一般，說自己讓自己心酸的話語。
「真好啊。」
「還能……和小時候一樣。」
「漾漾還沒有長大的時候。」
「媽媽……也總是會抱著我。」
「哄著漾漾開心。」
幾道聲音都很輕。
輕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下一秒。
葉杞欣突然眨了眨眼睛，眸底的淚光直接消散，轉眼之間就已經恢復成微笑的模樣。
她往下一個輕鬆的跳躍，就從母親懷裡面跳下來，看著我認真的淺笑說道，「確實是女兒自己做錯了，幹嘛不能道歉呢。」
她其實還想在媽媽懷裡多待一會。
不過。
她知道自己已經長大了。
已經不能再和從前一樣任性。
一碰上事情，就縮在媽媽的懷裡。
她——
漾漾呀。
已經是一個大寶寶了。
我靜靜地望著前方的身影。
有些無言，
正常五歲的小女孩，有個一米一是很正常的事情，葉杞欣似乎是吸收到孵蛋的營養，也可能是她本身就發育的很快。
現在三歲多一點就已經有一米一五的個子，實在是未來可期。
否則我剛剛也不會說很難再和小時候一樣抱著她安慰了。
「罷了，不提了。」她越是懂事，我越會心疼，會哭的小孩總是會有糖吃，有時候我真想她也不用那麼懂事，又在恍惚中再次感慨時間的逝的威力，一切都只能朝著前看。
我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最終只是驅使著自己往前行走，再次將她輕輕抱住，「就這樣吧，媽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知道你也是為了我好，真得不怪你。」
我逐漸閉上眼睛，止住自己眼底的濕潤。
同時，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
「媽媽，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葉杞欣突然看著我這麼說道。
我睜開眼睛，凝視著她眼底的清澈，愣了一秒，「當然可以呀。」
她緩緩伸出自己稚嫩的小胳膊。
將前方的母親抱住。
依舊瘦弱的身體，讓她指腹有些顫抖，又試圖圈在自己幼小的臂彎下方。
這是——她幻想過不止一次的畫面。
她不止一次想過快點長大。
長大到不再和現在一樣羸弱。
只是想抱住母親，臂彎也顯得不夠寬厚。
她一直都知道成長的代價。
是不能再和從前一樣任性的撒嬌。
但是，她願意去這麼做。
她已經在努力變成一個大人的模樣。
能夠將母親脆弱的身軀保護在自己臂彎下方。
她也一直在這麼做。
如同她知道自己不該背叛母親。
也依舊沒有後悔的去做。
「媽媽。」
「女兒也可以和葉傾仙一樣。」
「保護你的。」
「您也可以嘗試依靠我。」
她抿著嘴唇，緩緩說道。
我聽著她認真的話語，卻從她此刻的眸光中，讀懂她心底的複雜。
作為一個母親，我沒有回答她剛剛的話，只是在無言中輕聲說道，「長大從來不是束縛，時光從來不會給人枷鎖，更不會剝奪你撒嬌的權利。」
「只要你想，在媽媽這裡。」
「你永遠都可以是一個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