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融盆地中央,烏列爾低下頭,掌心按住胸前傷口。
漆黑拳印烙在半透明的元素化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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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裡,暗紅、白金、透明三色神性血光緩緩滲出,黑暗還在往更深處鑽,硬生生楔進他的神性本源。
烏列爾五指壓下去,掌心白金聖輝翻湧,試圖抹平那團黑暗。
但這一次,聖光沒有立刻奏效。
拳印邊緣,亡靈死氣與暗黑領域殘留還在蠕動,死死咬住他的血肉、聖光和元素本源。
凡世之物,竟然真的傷到了他。
傷口深處,黑暗像活著的毒蛇,一次次被聖輝灼退,又一次次咬回去,留下細密焦痕。
烏列爾抬起眼。
遠方,黑雲之下,所有人都在喘息。
可他們眼裡,亮起了同一種東西。
希望。
烏列爾胸口的血色聖輝微微一滯。
希望?
「誰給你們的資格?」
螻蟻也配擁有這種東西?
遠處。
女神教會大後方。
上千萬信徒抵達。
老人拄著木杖,額頭貼地。
婦女抱緊懷裡的孩子,手指顫抖,卻沒有鬆開胸前聖徽。
銀甲騎士摘下頭盔,單膝跪在泥水裡。
白袍修女跪成整齊長列,額前沾滿塵土與血點。
神術學院的學徒、後勤營的灰袍信徒、傷兵、朝聖者、貴族、農夫、少年、垂死的老祭司,全都跪在白金聖光中。
一枚枚白金聖徽接連亮起。
胸口、額頭、掌心、脖頸,所有屬於女神的印記同時燃燒。
祈禱聲從千萬張嘴裡升起。
低微。
整齊。
狂熱。
「願此身歸於女神。」
「願此血歸於聖光。」
「願此命,獻給冕下。」
第一縷生命力穿過戰場,湧入血色日冕。
那是一個老人的生命。
枯瘦,微弱,卻虔誠。
緊接著,是第二縷。
第一百縷。
第一千縷。
第一萬縷。
白金光流從大後方升起,密密麻麻,匯成無數條倒卷的河,穿過核爆後的黑雲,穿過赤銅聖山的硝煙,穿過惡魔軍團的陰影,全部湧入烏列爾身後的血色日冕。
老人倒下。
婦女倒下。
騎士的銀甲里只剩乾枯骨架。
修女的聖歌斷在喉間。
孩子懷裡的麵包滾進泥里。
婦女最後低頭親了親孩子額頭。
「別怕。」
孩子小聲問:「媽媽,女神會看見嗎?」
婦女鄭重而自信地點了點頭。
「我們都能去往神國。」
隨後,孩子胸前的白銅徽章亮到刺目,隨後連同生命一起熄滅。
沒有尖叫。
只剩祈禱,獻祭,以及越來越洶湧的白金聖光。
烏列爾閉上眼。
血色日冕轟然膨脹。
胸前拳印被白金洪流不斷沖刷。
黑暗劇烈扭曲,被一寸寸擠出裂口。
死氣崩散。
暗黑殘痕瓦解。
那道足以讓半神流血的拳印,在千萬信徒的生命洪流中迅速變淺。
皮膚重新凝聚。
元素光輝重新流動。
一層層復原。
最後一縷黑暗被聖光碾碎。
烏列爾鬆開了手。
胸前已經恢復完整。
拳印、裂口和血跡全都消失,剛才那一擊再也找不到半點痕跡。
薇爾莉特斬開的光環裂縫,也在日冕照耀下迅速合攏。
第一層。
第二層。
第三層。
十二道聖環徹底閉合,光滑無痕,聖潔無瑕。
烏列爾懸在熔融盆地上方。
血色日冕轉為白金日冕。
千萬信徒的生命在其中燃燒,化作無窮無盡的聖輝。
半神威壓重新壓回戰場。
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種冰冷俯視。
它更沉,更廣,也更難違逆,帶著神聖審判的壓迫感。
地面塌陷。
岩漿凝固。
聯軍剛剛點燃的希望,被這股白金光潮迎頭澆滅。
烏列爾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
天空之上,十二道聖環同時旋轉。
女神聖徽在他掌心凝聚,隨即擴張成覆蓋整片戰場的巨大紋章。
紋章之下,所有非女神信仰的力量都開始顫抖。
亡靈死氣蒸發。
黑暗退縮。
赤銅血焰被壓成火星。
惡魔羽翼邊緣冒出白煙。
斬神劍上的金紋也被強行壓得明滅不定。
烏列爾的眼神再無波瀾。
凡世抵抗,終究只是凡世抵抗。
傷口可以修復。
光環可以重鑄。
只要信徒還在,聖光就永不枯竭。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片天地隨之一沉。
……
赤銅聖山外側,熔融盆地。
巴爾特五指扣緊斧柄。
烏列爾懸在血色日冕下方。
十二道聖環停止旋轉。
天地隨之停滯。
白金聖徽在天穹中央展開。
一筆。
兩筆。
三筆。
無形的力量以整片天空為祭壇,刻下女神之名。
這股力量已經超出普通聖術,也超出聖靈使者的領域壓制。
那是半神燃盡千萬信徒後,降下的神聖審判。
巴爾特胸口猛地一沉。
他腳下的赤銅戰神領域掙扎著燃起,又被白金聖輝壓回焦土。
戰鼓聲斷了。
炮火聲斷了。
惡魔狙擊槍的彈雨斷了。
白金聖輝還沒落下,身體已經開始替他求饒。
跪下。
低頭。
放棄。
把靈魂交出去。
巴爾特牙關咬碎,血腥味在舌根炸開。
「跪你娘!」
「想讓我跪?」
血從牙縫裡淌下。
「先打斷老子的骨頭。」
他把戰斧高舉。
斧刃捲曲,符文暗淡。
脊背一點點挺直。
天空中的女神聖徽徹底成型,緩慢下落。
極慢。
極重。
巴爾特瞳孔收縮,抬起斧頭。
「戰!」
赤銅血焰剛剛燃起,烏列爾那一擊就直接落下。
白金聖輝砸碎天空。
砸碎熔融盆地。
砸碎赤銅血焰。
巴爾特腳下的戰神領域連半息都沒撐住。
咔嚓——
領域從中心裂開,裂紋瞬間爬滿每一寸赤銅光幕。
下一刻,整片領域崩碎。
白金聖輝正面轟在戰斧上。
戰斧脫手,旋轉著飛向遠處,砸進坍塌岩層。
胸甲塌陷。
赤銅護甲被壓進血肉,胸骨當場斷開。
巴爾特整個人倒射出去,撞穿一塊半熔化的岩脊,又被余勢釘進赤銅聖山山壁。
轟!
山體凹陷。
碎石成片炸開。
巴爾特背後骨頭接連脆響,整個人陷進岩壁深處,胸口的血不受控制地湧上喉嚨。
一口血噴出,立刻被白金聖輝燒成黑煙。
疼。
感覺全身骨頭都碎了。
這就是半神。
聖靈與半神之間,隔著真正的天塹。
這種差距,不是多幾個聖靈、多幾口怒氣就能填平。
焦土另一側。
瓦爾珂娜剛衝出兩步,戰斧橫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