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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原來我就是那條惡龍

  薇爾莉特看見邊境小鎮的教堂。

  牧師安德烈站在講台前,正給孩子們講晨間教義。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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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台下七八個孩子仰著臉,笑嘻嘻地聽。

  安德烈手裡的祈禱杖忽然掉在地上。

  他像是眩暈了一下,伸手想扶住講台。

  可他的手沒能按穩。

  下一刻,長椅上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軟倒下去。

  他們眼睛還睜著。

  嘴角還帶著笑。

  薇爾莉特的呼吸停住了。

  就在這時,

  一股冰冷意志,從法陣中央猛然灌入她的身體。

  像一隻巨大而冷漠的手,直接伸進她的靈魂深處,抓住她的意識,往外狠狠撕開。

  薇爾莉特仰起頭。

  慘叫聲撕裂了整座古聖殿。

  「不……」

  法陣仍在運轉。

  虹輝王國全境的生命力化作千萬條金色細線,自大地深處湧來,匯入古聖殿的祭壇。

  金線穿過石板,穿過符文,穿過鎖鏈,最終盡數灌進薇爾莉特體內。

  她的身體成了容器。

  一座被強行燒紅的爐。

  可真正可怕的,並非那些蠻橫灌入的生命力。

  而是順著生命力通道降臨的意志。

  那東西無法形容。

  神聖,卻沒有溫度。

  宏大,卻不含慈愛。

  它像高懸雲端的一隻眼睛,俯瞰世間所有生靈。

  人類,精靈,惡魔,孩童,老人,戰士,牧師。

  在它眼中,毫無區別。

  薇爾莉特想掙扎。

  可四象封印鎖死了她的魔力與鬥氣。

  她想怒吼。

  可喉嚨早已不屬於她。

  那道冰冷意志寸寸壓下,像要把她原本的骨頭、血肉、靈魂全部擠出去。

  薇爾莉特不斷下沉。

  意識一點點墜入黑暗。

  就在那一刻,大量幻覺涌了上來。

  夕陽。

  花海。

  一個模糊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

  那張臉一會兒像林凡,一會兒又像從教會壁畫裡裁下來的英俊騎士。

  男人握住她的手,說著讓人牙酸的話。

  「薇爾莉特,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光。」

  「為了你,我願意背叛世界。」

  「不要再做勇者了,做我的女人吧。」

  撕裂般的劇痛中,薇爾莉特硬是怔了一瞬。

  什麼鬼?

  下一幕更離譜。

  幻境中的她穿著一條白得晃眼的長裙,站在某座花園裡,嬌羞地低著頭。

  那個模糊男人替她摘下一朵花,插在她耳邊。

  薇爾莉特差點被這畫面噁心吐了。

  她這輩子穿過最像裙子的東西,是被魔物撕爛後勉強掛在腰上的戰甲碎布。

  嬌羞?

  低頭?

  讓男人給她戴花?

  這比教會食堂燉了三天的爛蘑菇還讓人難以下咽。

  那些所謂情情愛愛的幻覺仍在往她腦子裡硬灌。

  一會兒牽手。

  一會兒擁抱。

  一會兒又是她為了某個男人痛哭流涕。

  無聊。

  荒唐。

  莫名其妙。

  也正是這份莫名其妙,讓薇爾莉特在撕裂靈魂的劇痛里,硬生生抓回了一絲清醒。

  幻境碎開。

  緊接著,翡翠森林浮現出來。

  白色鐵車撞開聖樹結界。

  那個聯邦醫療兵被樹根絆倒,藥箱滾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繃帶,嘴裡還用生澀的精靈語喊著——

  布疼。

  布疼布疼。

  林凡站在聖樹前。

  霸道,冷酷,帶著黑騎士長和百萬惡魔逼開結界。

  可結界打開後,他只讓人撿走了枯枝落葉。

  精靈幼崽手臂上纏著繃帶。

  醫療兵離開時滿臉遺憾,說能救的人太少。

  然後,是虹輝王國。

  安德烈倒在教堂講台旁。

  孩子們軟倒在長椅上。

  無數村莊裡,母親抱著孩子一起失去呼吸。

  農夫倒在麥田裡。

  老人跪在女神像前,祈禱到一半,額頭輕輕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薇爾莉特的意識靜了下來。

  折磨她半個月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她的確不是勇者。

  她一直都不是。

  她只是女神教會手裡養了十幾年的一把刀。

  養到最鋒利的時候,不是用來斬殺惡龍。

  而是用來成為惡龍。

  法陣邊緣,塞拉菲娜站在那裡。

  那張臉,她看了十幾年。

  從十二歲到現在。

  無數次重傷醒來,最先映入眼中的都是這張臉。

  無數次闖禍之後,替她收拾爛攤子的是這個人。

  無數次她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家時,也是這個人告訴她,教會可以是她的家。

  薇爾莉特望著她。

  然後忽然笑了。

  最開始,只是一聲很輕的笑。

  短促。

  沙啞。

  幾乎沒有聲音。

  她的喉嚨已經被天使意志奪走,連真正發聲都做不到。

  笑意從胸腔里一點點往上涌,像被刀割開的傷口裡冒出來的血。

  她笑得肩膀發抖。

  笑得四條鎖鏈嘩啦作響。

  笑得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想起自己以前扛著巨劍,理直氣壯地說要消除邪惡。

  想起強者欺凌弱者時,那股恨不得一劍劈過去的怒火。

  想起自己曾經多麼篤定,自己站在正義這一邊。

  可現在,一千兩百萬人的生命力正從她身體裡流過。

  而她就是陣眼。

  她就是這場屠殺的核心。

  薇爾莉特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鮮血從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到胸前。

  意識深處,她低聲自語。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個消除邪惡、斬殺惡龍的勇者。」

  「原來自己就是這世間最邪惡的存在。」

  她的身體一點點停止掙扎。

  鎖鏈依舊繃緊。

  可她不再反抗。

  薇爾莉特閉上眼。

  她已經沒有力氣了。

  天使意志正在徹底覆蓋她。

  記憶被一寸寸擠開,情感被一層層剝離,連憤怒和悲傷都逐漸遠去。

  最後一瞬,她咬緊牙關。

  不是為了掙脫。

  也不是為了反擊。

  她只是把最後一縷清醒,死死壓進靈魂最深處。

  像把一截未熄的火種,埋進灰燼里。

  下一刻。

  天使意志降臨完成。

  薇爾莉特的眼球猛然翻白。

  瞳孔消失。

  緊接著,純白之中浮現出金色虹膜。

  虹膜深處,又生出第二枚瞳孔。

  一隻眼睛,兩個瞳孔。

  金色重瞳緩緩睜開。

  四條封印鎖鏈同時崩裂。

  薇爾莉特蜷縮著脫離地面,反重力般向上升起。

  她背後的血肉驟然撕開。

  四片巨大的金色羽翼從肩胛骨後展開。

  轟——

  氣壓驟變。

  祭壇地面被壓出放射狀裂紋,碎石向四周翻飛。

  那具身體依舊是薇爾莉特。

  長發,戰甲,傷痕,眼角未乾的淚。

  可所有人類情感都已被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生靈的神聖威嚴。

  祭壇中央,再沒有勇者。

  只有四翼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