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逐汐特區，核心修煉塔第三層。
隔音室的大門在身後合攏時，外面的聲音被一層層法陣徹底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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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站在空曠的修煉室中央，掌心裡握著一枚天種碎片。
碎片很小。
看上去像一塊被剝離下來的星光，表面淡金色紋路緩緩流動，內部卻像藏著一片不斷翻湧的魔力海。
這是林凡親手分給她的。
同一批拿到天種碎片的，還有艾琳、米婭、凱撒、希爾芙。
五個人，同時閉關衝擊聖域大魔導。
林凡把東西交到她手裡時，只說了一句。
「別急，穩一點。」
艾拉當時點了頭。
可現在，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天種碎片，手指卻一點點收緊。
穩一點？
她已經穩得太久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無法忍受。
艾拉深吸一口氣，把天種碎片按在胸口。
魔力灌入的瞬間，天種碎片像被點燃一樣，轟然炸開一股熾烈的力量。
痛。
劇痛。
像有一把燒紅的刀，從胸口直直刺進魔力迴路深處，再沿著經脈、骨骼、血肉，一寸寸往外撕開。
艾拉額角青筋瞬間繃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但她沒有鬆手。
岩系魔力在她體內翻滾，厚重、熾熱、暴烈，像地底深處被壓了千年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魔力波動在提升。
比以前快。
比普通修煉快。
可還不夠快。
太慢了。
艾拉閉著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
她清晰地感知著體內那道瓶頸。
大魔導師到聖域大魔導，中間隔著不止一道關卡。
每一道都像一堵厚重石牆。
天種碎片可以幫她找到裂縫，可以讓她的魔力在那些壁壘上轟出凹痕。
可它不能替她走完全部路。
她必須自己撞開。
艾拉的呼吸越來越重。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幅畫面。
翡翠森林。
黑騎士長拖著混沌領主的屍體，從森林深處一步步走出來。
那頭壓了精靈四十年的怪物，被它像死狗一樣拖在身後。
而她呢？
她當時站在後方。
很遠的地方。
沒資格出手。
沒資格參戰。
她插不上手。
林凡從頭到尾都沒有叫她。
不是因為不信任。
恰恰相反，是因為林凡太了解她。
她去了，只會遇到危險。
無論她如何拼命，也只會成為累贅。
混沌領主那種級別的戰鬥，已經不屬於她能踏入的戰場。
艾拉的手指狠狠攥緊。
魔力波動一陣紊亂，胸口傳來的劇痛讓她喉嚨里溢出一聲悶哼。
她又想起更早的時候。
她剛下定決心跟著林凡的那一天。
那時候，她握著盾，站在林凡身前，聲音堅定得像宣誓。
「我會是你最堅固的盾。」
那句話，她一直記得。
可現在呢？
盾還在。
可戰場已經變了。
林凡已經是聖域大魔導。
黑騎士長已經是聖靈使者。
而她，還是大魔導師。
和林凡差一個大境界。
和黑騎士長差兩個大境界。
她曾經是林凡身邊最鋒利的劍，也是最可靠的盾。
可最近越來越多時候，她只能站在後面看。
看林凡動手。
看黑騎士長出手。
看惡魔軍團鋪天蓋地。
看聯邦的戰爭機器一層層碾過去。
她越來越像一個旁觀者。
一個站在林凡身後，看熱鬧的旁觀者。
「不行。」
艾拉低聲開口。
聲音很啞。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有橙紅色岩漿般的光亮一點點燒起來。
「我太弱了。」
這句話落下後，隔音室里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沉重。
艾拉抬手，直接把空間戒指里的東西全部傾倒出來。
嘩啦啦——
一瓶瓶恢復藥劑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高階魔力恢復藥劑。
高級療傷藥劑。
精神穩定劑。
魔力迴路修復液。
這些都是她原本準備慢慢用的東西。
可現在，她不想慢慢來了。
艾拉隨手抓起一瓶恢復藥劑，拔開瓶塞，仰頭灌下。
冰冷的藥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迅速化開，填補剛才魔力衝擊造成的空缺。
捏碎一把魔力水晶後。
她重新閉上眼。
魔力開始向瓶頸衝擊。
轟！
第一道衝擊，距離突破臨界點只差一線。
艾拉沒有真正撞上去。
她在最後一瞬，強行剎住。
所有衝上去的魔力被硬生生拽回來，反噬像重錘一樣砸進體內。
她臉色一白。
但下一秒，第二次衝擊已經開始。
轟！
又是在臨界點前一絲，強行剎車。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這是林凡教她的特殊修煉方法。
——寸止大法！
利用無詠唱施法的高頻特性。
反覆在邊緣來回試探。
每次都把魔力推到瓶頸最危險的位置，卻不真正突破，而是在最後一瞬硬生生停住，反覆刺激瓶頸壁壘。
之前，這個辦法是用來凝聚魔力之海的，但現在，用來突破聖域大魔導，也同樣適用。
理論上，這能讓瓶頸不斷鬆動。
實際上，這和用腦袋反覆撞牆，也沒有太大區別。
尤其是魔力反噬，會一次比一次刺激，一次比一次劇烈。
可艾拉不在乎。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她的喘息開始紊亂。
汗水從額角滑下，落在地面，又被熔岩魔力蒸成白汽。
一千次。
藥劑空瓶在腳邊越堆越多。
她身上的衣料被熱浪烤得發乾，汗水還沒來得及滴落就被蒸發。
皮膚表面浮現細密裂紋，又在療傷藥劑作用下迅速癒合。
一萬次。
隔音室里的符文陣開始輕微閃爍。
橙紅色魔力像壓不住的火山氣息，從她身邊一圈圈擴散。
艾拉已經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也感知不到時間流逝。
她只知道一件事。
撞擊。
繼續撞擊。
哪怕撞到自己碎掉，也要把那道壁壘撞開。
……
十二小時後。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米婭端著餐盤站在門口，小聲喊她吃飯。
門沒有開。
十六小時後。
凱撒在門外喊了半天。
一開始還很有底氣。
後來聲音越來越低。
門縫裡滲出的一點點熱浪，把他額前的髮絲吹得微微捲曲。
第二十四小時。
艾琳也來了。
她站在門口，手指按在門板上，感知了一會兒裡面的魔力波動。
那股波動狂暴得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艾琳眉頭皺了很久。
最後，她沒有強行開門。
因為她知道，現在這種時刻，艾拉不會希望被任何人打斷。
……
三天三夜後。
走廊的溫度已經高得不正常。
牆壁上的冷卻符文一枚接一枚亮起，又一枚接一枚燒暗。
凱撒剛邁上第三層，腳步就停住了。
走廊盡頭，空氣扭曲得像夏日火焰上方的熱浪。
下一秒。
轟！
整層樓的符文陣列同時過載。
牆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先是亮到刺眼，然後一片片炸開，碎裂的魔紋像火星一樣飛散。
橙紅色岩系魔力從門縫裡噴涌了出來。
粘稠、熾熱、沉重，沿著走廊地面緩緩淌開，把石磚燙得發紅。
那是熔岩。
凱撒臉色一變，連退好幾步，後背直接撞到牆上。
密閉室的大門在下一秒被從裡面沖開。
滾燙的魔力浪潮湧出。
艾拉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的頭髮披散著，額角還帶著乾涸的汗痕，身上的衣服被魔力灼得邊緣焦黑。
可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卻像一座剛剛破開地殼的活火山。
橙紅色光芒籠罩全身。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浮現一圈熔岩般的紋路。
凱撒盯著她，喉結動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
艾拉還沒有真正踏入聖域大魔導。
但只差最後一步了。
只差最後那臨門一腳。
她至少已經連闖了九道關。
而米婭、艾琳、希爾芙，還有他自己，全都還卡在第二道瓶頸。
這差距大得讓人一時間說不出話。
艾拉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炫耀，也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
「林凡已經出發了嗎？」
凱撒下意識點頭。
「帶黑騎士長走了。」
艾拉沉默了一瞬。
然後轉身，又關上了門。
她身上的熱浪從凱撒面前掃過。
凱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小吃托盤。
上面的麵包，已經被熱浪烤成了焦炭。
他張了張嘴。
最後，把那塊焦黑的麵包默默放到旁邊窗台上。
「……我也要回去繼續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