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軸轉動,鏽跡斑斑的輪轂碾過石板縫隙,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吱嘎——吱嘎——
瓦萊里烏斯縮在鐵籠的最角落,身子抖得像篩糠。
那件曾經象徵無上權力的紫金皇袍,此刻沾滿了泥漿和糞水,裹在他那一身不斷顫抖的肥肉上,活像個裹著爛布的肉球。
鐵籠正緩緩駛入王城廣場。
這裡曾是他最迷戀的地方。
每逢慶典,他便站在那座漢白玉高台之巔,張開雙臂,享受萬民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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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那些賤民的頭顱低垂,卑微得像地里的塵埃,連看一眼他的靴子都是褻瀆。
可現在,全變了。
瓦萊里烏斯透過被污物糊住的眼睫,驚恐地向外張望。
沒有跪拜。
沒有歡呼。
黑壓壓的人群擠滿了廣場的每一寸空間,甚至連周圍的屋頂、樹梢上都掛滿了人。
數萬雙眼睛。
赤紅。
充血。
直勾勾地盯著他。
沒有一個人說話,這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比謾罵更讓他崩潰。
人們看他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像在看一頭待宰的肥豬,一隻該剝皮抽筋的惡魔。
「別……別這麼看我……」
瓦萊里烏斯哆嗦著向後縮,後背撞到了冰冷的鐵欄杆,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這種無聲的注視,像無數把剔骨刀,在他身上來回刮擦。
哐當。
囚車猛地停在了高台下。
「下來。」
兩名起義軍士兵粗暴地拉開鐵門,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拽了出來。
瓦萊里烏斯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膝蓋磕在大理石台階上,劇痛鑽心。
但他不敢叫。
他被一路拖拽,膝蓋在粗糙的石階上磨出血痕,就這樣被硬生生架上了曾經俯瞰眾生的高台。
陽光刺眼。
林凡站在高台中央,手裡拿著一隻擴音魔導器。
他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腳邊瑟瑟發抖的瓦萊里烏斯,隨後視線掃過台下那片沉默的怒海。
「這就是你們的王。」
林凡的聲音經過魔導器放大,在廣場上空炸響,震得瓦萊里烏斯耳膜生疼。
「瓦萊里烏斯。」
「在位二十三年。」
「加稅一百零七次。」
「發動對外掠奪戰爭十六次。」
每念一句,台下人群的呼吸就粗重一分,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被點燃前的焦味。
林凡的聲音突然拔高,變得冷冽如刀。
「半個月前。」
「為了抵擋聯邦軍隊,為了保住他屁股底下那張椅子。」
「他下令徵召四十萬平民。」
「不是去運糧,不是去後勤。」
「而是作為祭品,填進了那個召喚邪神的血肉磨盤!」
轟!
台下群眾的壓抑瞬間崩裂,喊殺聲響成一片。
那是四十萬條人命!
誰家沒有兒子?誰家沒有丈夫?
瓦萊里烏斯嚇得肥肉亂顫,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腥臊味瀰漫開來。
「不……不是我……」
他拼命搖頭,臉上的肥肉甩動著。
「是安東尼!是那個女神教會的主教逼我的!」
「我不想死……」
他手腳並用地爬向林凡,試圖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我有財富!我的國庫!我的國土!都給你!」
「求你把我流放!流放到哪裡都行!只要別殺我!」
砰!砰!砰!
他瘋狂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鮮血染紅了潔白的漢白玉石板。
林凡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瓦萊里烏斯那雙沾滿泥垢的手。
然後轉身。
面向台下數萬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聯邦的法律,審判不了巴魯的罪人。」
林凡關掉擴音魔導器,隨手扔到一邊。
魔導器在石板上滾了幾圈,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的命,不歸我管。」
「歸你們。」
林凡抬起手,指著地上那坨正在抽搐的肉山。
「這就是殺害你們兒子、丈夫、父親的兇手。」
「該怎麼處置。」
「你們說了算。」
死寂。
短暫的一秒死寂。
緊接著。
「死刑!!!」
一聲咆哮從人群最前方炸響。
那是諾亞。
少年捂著剛癒合不久的腹部傷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喊破了音。
這一聲直接引爆了全場。
「死刑!!」
「殺了他!!」
「撕碎他!!」
聲浪排山倒海般炸開,淹沒了廣場,甚至連廣場上的旗杆都在震動。
瓦萊里烏斯被震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兩眼翻白,差點暈死過去。
但他沒能暈過去。
因為第一塊石頭飛了上來。
砰!
拳頭大的石塊重重砸在他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
鼻樑骨粉碎,鮮血噴涌而出。
「啊——!!」
瓦萊里烏斯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但這只是開始。
爛菜葉、臭雞蛋、碎磚頭、甚至還有不知從哪飛來的半隻破鞋,雨點般砸了過來。
原本負責維持秩序的聯邦戰士,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收起了武器。
有人甚至悄悄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了通往高台的台階。
警戒線,開放。
「殺!!」
人群瘋了。
人群衝破阻攔,呼啦啦湧上了高台。
沒有劊子手。
也不需要劊子手。
這幾萬名受害者,每一個都是審判官。
瓦萊里烏斯看著那些逼近的黑影,看著那些伸向他的、粗糙乾裂的手。
「救命……救……」
一隻乾癟的手猛地拽住他的頭髮,往後一扯。
頭皮撕裂的劇痛讓他仰起頭。
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滿頭白髮的老婦人。
她眼眶深陷,那是長期飢餓所致。
但此刻,她眼神狠得嚇人,像是一頭護崽的老狼。
「還我兒子!!」
老婦人嘶吼著,張開乾癟的嘴,一口咬在了瓦萊里烏斯的耳朵上。
用力一撕。
噗嗤。
半隻耳朵被活生生扯了下來。
鮮血噴濺在老婦人的臉上,她卻沒有鬆口,反而嚼碎
了那塊肉,吐在地上。
「啊啊啊啊——!!」
瓦萊里烏斯疼得渾身抽搐,想要把老婦人推開。
但更多的手伸了過來。
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有人按住了他的腿。
有人直接用指甲摳進了他的眼眶。
那是平日裡連抬頭看他一眼都不敢的鐵匠、農夫、洗衣婦。
此刻,他們都在撕扯。
撕扯著這個國家的毒瘤,撕扯著他們苦難的源頭。
瓦萊里烏斯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拆解。
每一塊肉都在離他而去。
劇痛超越了他的承受極限。
他在慘叫中,透過人群的縫隙,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曾經的天空,已被無數張憤怒扭曲的血臉遮蔽。
沒有神明來救他。
也沒有天使降臨。
只有凡人的怒火,將他徹底吞噬。
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
變成了嗚咽。
最後歸於死寂。
高台之上,人潮湧動。
林凡早已退到了邊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場火,已經燎原。
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收割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