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跟了他多年的副官瞬間心領神會。原本司令部里已經準備好了一場極其奢華的歡迎宴會，藝伎、清酒、生魚片一應俱全。
但看秩父宮雍仁親王眼下的做派和態度，這時候要是敢把人往宴會廳里領，那無異於是在太歲頭上動土，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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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悄無聲息地退入人群，一路小跑著去找電話，立刻通知後方將所有宴會布置全部撤銷，把會議室收拾出來。
十幾輛掛著膏藥旗的黑色轎車，在憲兵摩托車的開道下，浩浩蕩蕩地駛離了中山碼頭，直奔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半個小時後。
寬大的長條形會議桌旁，坐滿了日軍高級指揮官。可是偌大的空間裡，卻聽不到半點交談聲，只有幾縷粗重的呼吸聲在壓抑地迴蕩。
雍仁親王端坐在正上方的主位上。他沒有脫下那雙雪白的手套，而是將腰間那把帶有金色菊花刀緒的指揮刀解了下來，「啪」的一聲拍在紅木桌面上。
這一聲脆響，讓在場所有將領的肩膀都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諸君。」
雍仁親王掃視了一圈眾人，語調平緩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天皇陛下在皇居內，看著參謀本部送上來的戰損數字，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合眼了。」
眾人紛紛低下頭，神情越發拘謹。
「大日本帝國自明治維新以來，歷經甲午、日俄多場大戰，在華中戰場上已經接二連三損失掉兩個成建制師團，兩個被打殘的師團，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雍仁親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每敲一下，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眾人的心口。
「不過，陛下寬宏。他知道南昌一帶地形複雜，也知道支那軍中出了一個叫陳默的異數。所以，大本營這次讓我過來，不是為了撤銷你們的職務，也不是為了看你們剖腹自盡的！」
雍仁親王身子微微前傾。
「陛下讓我帶一句話給你們，你們在南昌丟掉的帝國顏面，準備用什麼方式，在哪個戰場上什麼時候給我找回來？」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找回顏面？
怎麼找？去打陳默嗎？
現在的南昌城固若金湯，中央警衛集團軍不僅武器彈藥極其充裕，士氣更是旺盛到了頂點。
加上周邊的地勢易守難攻，要是現在集結兵力強行去反撲南昌，弄不好還得再搭進去幾個師團。這種沒有把握的仗，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打包票？
山田乙三作為派遣軍的最高司令官，原本這個問題應該由他來回答。但他此刻卻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那杯熱茶，仿佛那粗糙的青瓷茶杯上刻著什麼絕世美女一般，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半個字也不肯多說。
他心裡盤算得很清楚，南昌之戰是第十一軍主導的，鍋得由岡村寧次來背。這個時候強行出頭，一旦計劃受挫，自己還惹得一身騷。
坐在側首的岡村寧次看著山田這副明哲保身的做派，心裡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他知道，這把火已經燒到了自己的眉毛上，避是避不開的。
岡村寧次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親王殿下。」岡村寧次微微低頭行了一禮，隨後繞過會議桌，徑直走到牆邊那幅占據了整整半面牆的巨型軍事沙盤前。
「屬下以為，南昌一戰，我軍元氣大傷。若是此時強行對陳默部發起報復性進攻，極容易陷入支那軍隊的消耗戰中，這並不符合帝國當前的戰略利益。」岡村寧次毫不避諱地承認了目前啃不下南昌的事實。
聽到這話，雍仁親王眉頭微微一皺，但並沒有打斷。
岡村寧次拿起一旁的木質指示杆，在沙盤上重重一點。
「我們要找回顏面，必須跳出南昌這個泥潭，把目光放得更長遠！」指示杆順著地圖上的長江水道一路向上，最終停留在了一個顯眼的紅圈上。
「殿下請看，武漢！」
岡村寧次轉過身，神情變得十分專注，眼底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帝國花費了巨大代價，耗時數月才攻克了武漢三鎮，將其作為我們控制華中的核心樞紐。但是目前，武漢外圍的態勢卻極其危險。」
指示杆在武漢的西北方向畫了一個大大的弧線。
「支那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在徐州會戰後並沒有一蹶不振。他將手裡的殘兵敗將重新整合，目前在鄂北的隨縣、棗陽一帶，集結了大量的兵力。」
「這些部隊依託大洪山和桐柏山的地形優勢，像一顆釘子一樣扎在平漢鐵路的要害位置。他們不僅時常襲擾我軍的交通補給線，還隱隱對武漢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
岡村寧次放下指示杆，雙手撐在沙盤的邊緣，目光透著一絲深沉。
「如果任由第五戰區繼續做大，武漢將永無寧日。所以，屬下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與其在南線和陳默死磕，不如集結重兵，向西北方向主動出擊！」
雍仁親王的眼神漸漸有了一絲變化，他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問道：「岡村君，你的具體計劃是什麼？」
「發動隨棗會戰！」
岡村寧次的音量提高了幾分，在這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屬下計劃抽調第三師團、（預備役）第十三師團以及第十六師團的主力，配屬戰車聯隊和重炮部隊，分為左右兩路大軍。以鉗形攻勢，從鍾祥和隨縣兩個方向同時突進！」
他在沙盤上快速比劃出兩道進攻路線。
「我們的戰略目標，不是占領一城一地，而是在隨縣和棗陽的狹窄地域內，合圍並殲滅李宗仁第五戰區的主力！只要掃清了這股敵人，不僅能完全解除武漢面臨的西北威脅，保障平漢線的暢通，更能在戰略上給山城支那政府以致命一擊！」
說到這裡，岡村寧次猛地轉過身，面向雍仁親王站定，猛地低頭。
「只要打贏了這場會戰，全殲第五戰區幾十萬支那軍隊，用他們累累的屍骨，足以洗刷之前（預備役）第13師團、（預備役）第18師團、（預備役）第10師團所留下的恥辱！也足以向天皇陛下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雍仁親王身上。
只見這位親王殿下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在沙盤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這套方案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