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道:「給他們標定目標點。」
「先打南岸重炮。」
「再打蘭封。」
山田低頭。
「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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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走到堡口。
遠處炮聲還在響。
他知道。
陳默不是在炸渡口。
而是在關門。
門一關。
三義寨可就真成墳冢了。
……
蘭封北岸南側炮位。
「放!」
炮兵指揮官吼聲劈開霧氣。
六門重炮依次開火。
轟!
轟轟!
炮身後坐。
泥土震裂。
炮兵們耳朵里嗡嗡作響,卻沒人停。
陳默站在彈藥箱旁。
每一次炮口修正,他只報數字。
「左偏二十。」
「高低加一。」
「第三炮,下一發打浮橋中段。」
「第五炮,改打北岸東側樹林。」
炮兵指揮官越打越心驚。
因為每一發落點,幾乎都咬著目標。
這不是指揮。
這像有人把黃河對岸搬到軍座眼前。
王虎舉著望遠鏡。
其實他也看不清。
但火光能看見。
一團接一團。
「中了!」
「軍座,又中了!」
「那邊炸成鍋了!」
陳默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向天空。
霧層上方,隱隱有發動機聲傳來。
方毅也聽見了。
「空軍到了?」
陳默眯了一下眼。
「不止我們的。」
王虎臉色一變。
「鬼子飛機?」
陳默道:「九七式輕爆,九七式戰鬥機。」
陳默轉頭。
「讓我們帶來的兩挺機關炮準備。」
「炮兵繼續打。」
「空軍未投彈前,打擊不能斷。」
周青陽拔出手槍。
「都聽見沒有?」
「鬼子飛機來了也不許亂!」
「誰敢離炮位,老子先斃了他!」
炮兵們沒人回頭。
裝填。
閉鎖。
拉火。
動作更快。
這時候。
南方天空里,幾架飛機穿出霧層邊緣。
機翼上,是青天白日徽。
岑澤鎏帶隊也到了。
他們看不清河面。
卻看見了北岸一團團炮火。
那火光像一排釘子。
釘在黃河渡口上。
岑澤鎏在座艙里抬手。
做出壓低手勢。
僚機跟隨。
九架SB-2開始降低高度。
轟炸艙打開。
機腹下,炸彈露出冷光。
就在這時。
東面雲層後,傳來更尖的發動機聲。
十二架日軍九七式戰鬥機率先撲出。
後面,是九架九七式輕爆。
日機也發現了中國機群。
雙方在蘭封口上空撞了個正著。
沒有喊話。
沒有猶豫。
戰鬥機直接咬上來。
十二架九七式戰鬥機從東面壓來。
機腹下的日之丸,在霧光里一閃一閃。
岑澤鎏抬頭看見它們。
他沒有猶豫。
右手一推操縱杆。
座機猛地上揚。
身後八架伊-16跟著拉開隊形。
沒有無線電。
只有手勢。
只有旗語。
只有飛行員之間練出來的默契。
岑澤鎏伸出左手,在座艙外狠狠一切。
意思很簡單。
攔住戰鬥機。
轟炸機繼續下去。
九架SB-2沒有散。
它們壓低高度,朝著北岸火光撲去。
日軍戰鬥機立刻分成兩股。
六架咬中國戰鬥機。
六架直撲轟炸機。
岑澤鎏眼睛一眯。
「想得美。」
他一腳舵踩下去,伊-16側翻半圈,機頭從一架九七式戰鬥機左下方鑽出。
噠噠噠!
機槍火線撕開霧層。
那架日機機翼冒出黑煙,猛地一歪。
飛行員想拉起。
已經晚了。
岑澤鎏第二串子彈打過去。
座艙玻璃碎開。
日機拖著煙,一頭扎向黃河北岸。
轟!
火球砸在河灘上。
蘭封口南岸炮位。
王虎剛好看見這一幕。
他一下蹦起來。
「好!」
「揍他娘的!」
陳默沒有抬頭太久。
腦海里的三維立體作戰地圖裡,空中紅點和藍點正在絞在一起。
他能看見日機的高度。
也能看見轟炸機航線。
更能看見北岸日軍正在瘋了一樣修補浮橋。
陳默冷聲道:「炮兵不停。」
周青陽嘶聲吼道:「聽軍座的!」
「第六炮,打浮橋西段!」
「第一、二炮,換彈,打北岸樹林!」
轟!
轟轟!
重炮繼續開火。
北岸樹林裡,日軍臨時指揮點被炮火掀翻。
山崎少佐剛從泥里爬起來,耳邊又是一聲巨響。
他身邊的傳令兵半截身子沒了。
山崎咬著牙,抓住另一個士兵。
「點燃煙火!」
「給航空兵指示支那重炮位置!」
士兵轉身就跑。
可他剛跑出十幾步。
南岸又一發炮彈砸下。
人和煙火箱一起炸開。
山崎眼皮狠狠一抽。
他終於明白了。
對面的炮,不是亂炸。
誰想指揮,炸誰。
誰想架橋,炸誰。
誰想給飛機指路,還是炸誰。
這仗打得像有鬼坐在他肩膀上看。
……
天空中。
一架九七式戰鬥機咬住了SB-2的尾部。
轟炸機尾槍立刻開火。
彈道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
日機一壓機頭,避開火線,繼續逼近。
轟炸機機身震了一下。
機翼被打出一排洞。
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臉上全是汗。
領航員趴在投彈瞄準具前。
下面全是霧。
只有炮火炸出來的火點。
一個。
兩個。
三個。
像有人在河岸上劃了標尺。
領航員猛地抬手。
投彈手看懂了。
他抓住投彈柄。
再等等。
再近一點。
日機又掃了一輪。
轟炸機尾部冒煙。
機長咬著牙,仍舊不改航向。
這時候,一架伊-16從斜上方俯衝下來。
岑澤鎏的僚機。
它像一把斧子,劈在日機側面。
噠噠噠!
日機機身濺出火星。
飛行員急忙拉開。
僚機沒追。
它只做一件事。
擋刀。
因為轟炸機已經到了投彈線。
領航員手臂猛地落下。
投彈手狠狠一拉。
第一串炸彈脫離機腹。
黑影穿過霧層。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蘭封口北岸,浮橋中段被炸彈正面命中。
剛修好的木板、浮筒、鐵索全被掀上天。
河面炸出一道白浪。
第二架SB-2接著投彈。
炸彈落在車輛集結區。
彈藥車被引爆。
火光衝起數丈。
霧被火撕開。
日軍北岸陣地終於露出一角。
王虎看得眼睛發直。
「軍座!」
「空軍投中了!」
陳默點頭。
「繼續標。」
他轉身吼道:「把探照燈拉出來!」
方毅一怔。
「天還沒亮,霧又大,探照燈能看多遠?」
陳默道:「不是照鬼子。」
王虎反應快。
「照給咱們飛機看?」
陳默點頭。
「打到天上去。」
「燈柱往東偏三十度。」
「給他們指日機方向。」
方毅立刻跑去傳令。
幾分鐘後,兩盞探照燈從卡車上卸下。
柴油機轟鳴。
燈光刺破霧層,斜斜打上天空。
燈柱不穩。
但夠用。
岑澤鎏正被兩架日機夾擊。
他眼角突然掃見下方升起兩道光柱。
光柱指向東側。
他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下面有人在告訴他。
敵機從東面補上來了。
岑澤鎏嘴角一扯。
「陳長官。」
「你是真敢玩。」
他猛地壓低機頭,裝作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