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團偷襲失敗。
西北方向也沒打通。
天亮後。
李樹森收到傷亡數字。
三團夜襲傷亡三百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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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前兩天一團二團的損失,第27軍總傷亡已經過了三千。
三義寨上的膏藥旗,還在風裡晃。
第27軍的軍旗也還在。
兩面旗隔著一片被炮彈翻爛的麥地,像兩個人在對著咬牙。
誰先倒。
誰就輸。
二十八日中午。
蘭封玄武師師部。
電話線一根根從牆角拖進來,地上全是泥腳印。
方毅拿著第27軍戰報,聲音有些啞。
「軍座,第27軍今日上午又組織兩次攻擊。」
「均被三義寨日軍打回。」
「累計傷亡,三千二百餘。」
屋裡沒人說話。
王虎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支煙,沒點。
李文田臉色陰著。
他平時嘴硬。
這會兒也沒罵第27軍廢物。
能死三千多人還不退,這已經不是逃兵。
是拿命在還債。
陳默站在地圖前。
他盯著三義寨。
腦海里的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上,紅點沒有減少多少。
土肥原把兵縮進主堡、交通壕、暗堡群里。
第27軍衝上去,打掉的是邊角。
但那個拳頭還在。
方毅低聲問:「軍座,要不要讓第27軍暫緩?」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
門外,通信兵快步衝進來。
「軍座!」
「鄭州行營急電!」
方毅接過電文,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王虎抬頭。
「怎麼?」
方毅咽了口唾沫。
「委座明令,發蘭封戰場各部。」
陳默道:「念。」
方毅展開電文。
師部里安靜下來。
「蘭封附近之敵,最多不過五六千之數,而我以十幾個師兵力圍攻不克,不僅部隊複雜,彼此推諉,潰敗可虞,即使攻克,在戰史上亦成為一千古笑柄……」
念到這裡。
李文田嘴角抽了一下。
「娘的。」
「校長,這罵得真夠狠。」
方毅繼續念。
「各部主官若再不能奮勇攻殲,貽誤戰機,均以軍法從事。」
「務於最短時間內解決蘭封之敵。」
「不得再有延誤。」
電文念完。
屋裡只剩炮聲。
王虎低聲罵道:「校長這是急眼了。」
李文田冷笑。
「他在鄭州急,我們在蘭封流血。」
「鬼子暗堡又不會聽他罵兩句自己塌。」
方毅看向陳默。
這話不能接。
也沒人敢接。
陳默伸手拿過電文,看了一遍。
紙很薄。
字很重。
校長不是不知道戰場難。
但他更知道,蘭封不能拖。
徐州已經丟了。
隴海線若斷,中原就會被剖開。
陳默把電文放下。
「轉發各部。」
方毅一怔。
「原文?」
「原文。」
陳默道:「讓他們知道,鄭州在看。」
王虎皺眉。
「第27軍那邊也發?」
「發。」
陳默看著地圖。
「但加一句。」
方毅立刻拿筆。
陳默道:「告訴李樹森。」
「罵歸罵。」
「仗要會打。」
「第27軍今日不許再無準備強攻。」
「軍旗不退,部隊原地休整。」
「等我的命令。」
方毅筆尖停了一下。
這話如果傳到鄭州,校長八成又要拍桌子。
但他還是寫了。
因為陳默說得對。
拿人命往暗堡上糊,不叫進攻。
叫給鬼子送柴火。
……
鄭州行營。
校長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走。
桌上堆著蘭封戰報。
羅王寨克。
曲興集克。
陳留口穩。
唯獨三義寨。
久攻不下。
何應欽站在一旁,低著頭。
桂永清也在。
他已經兩天沒睡好,眼底全是血絲。
當他聽到第27軍傷亡三千多時,手指抖了一下。
那是他的老部隊。
也是他的臉。
現在這張臉,正在三義寨外被炮火一層層剝。
侍從室軍官進來。
「委座,陳默將軍回電。」
校長停步。
「念。」
「陳默回電。」
「蘭封戰場各部已奉令。」
「第27軍傷亡慘重,仍未後退,番號之恥已有血洗之意。」
「學生已令其暫停無準備強攻,待戰機成熟,再行總擊。」
屋裡一靜。
桂永清猛地抬頭。
「暫停?」
他聲音拔高。
「委座剛發電令,他就讓第27軍暫停?」
「這不是抗命是什麼?」
校長轉頭看了他一眼。
桂永清後背一冷。
何應欽咳了一聲。
「率真,慎言。」
校長拿過電文。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臉色不好看。
可最後沒有罵陳默。
只是把電文拍在桌上。
「他這是在等什麼?」
沒人回答。
校長盯著地圖。
蘭封。
三義寨。
隴海線。
半晌後,他低聲道:「謙光,你可一定要打贏啊!」
……
徐州。
日軍華中派遣軍與華北方面軍的先頭指揮機構,終於在城內完成匯合。
街上還有沒清理完的彈殼。
火車站殘破的站牌歪在一邊。
寺內壽一站在臨時司令部里,臉色比牆上的地圖還冷。
香月清司站在對面,軍帽夾在腋下。
旁邊幾名參謀全都不敢抬頭。
桌上擺著一份電報。
第十四師團,土肥原賢二部。
被圍蘭封以西。
羅王寨失守。
曲興集失守。
陳留口受制。
師團部退守三義寨。
寺內壽一看完後,手指按在桌面上。
指節發白。
「香月君。」
香月清司低頭。
「哈依。」
寺內壽一聲音不大。
「你告訴我。」
「土肥原師團為什麼會被支那軍包圍?」
香月清司喉結動了一下。
「閣下,第十四師團推進過深,蘭封支那軍抵抗超出預估,且陳默部突然投入重炮、戰車……」
「啪!」
寺內壽一一巴掌拍在桌上。
地圖邊角都震了一下。
「突然?」
「又是突然!」
「台兒莊也是突然。」
「禹王山也是突然。」
「現在蘭封還是突然!」
他盯著香月清司。
「帝國參謀本部給你們軍隊,不是讓你們每次戰敗都寫『突然』兩個字!」
「還有你為什麼沒有按照我的命令,讓第14師團占領商丘從而截斷支那軍的退路,而是擅自更改作戰命令?」
「這到底是誰給你的命令?」
屋裡沒人敢出聲。
香月清司臉色發僵。
他心裡清楚。
鍋已經壓下來了。
而且很重。
寺內壽一拿起另一份報告。
「小王莊截殺失敗。」
「蘭封西門截殺失敗。」
「山田孝介猛攻蘭封無果。」
「土肥原賢二被迫固守三義寨。」
他冷笑一聲。
「一個陳默,讓你們像見了鬼一樣。」
參謀長岡部直三郎低聲道:「閣下,陳默目前已進入蘭封,支那軍指揮穩定,若不迅速救援,第十四師團恐有被全殲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