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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還TM頗具浪漫主義色彩?

  不做記錄。

  四個字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湯恩伯的眼睛亮了起來。

  胡宗南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握攏。

  桂永清和黃杰對視一眼,同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陳默把軍帽重新壓正,跟在俞濟時的身後朝正廳走去。

  他心裡清楚,前廳大會上那六十萬人的部署,是檯面上的明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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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這間不做記錄的屋子裡,才是校長真正要擺的暗棋。

  而這盤暗棋里,那個叫「撤退」的棋子,一定已經悄悄擺在了棋盤上。

  ……

  正廳。

  也不知道是李宗仁特意安排的,還是說林蔚所在的侍從室有意的進行布置。

  陳默他們這些人移步來到正廳的時候,座位已經按照某種微妙的秩序擺好了。

  紅木太師椅,一人一把,圍著長條桌呈半弧形排開,每把椅子前面放著一盞蓋碗茶和兩碟點心。

  茶是明前龍井,點心是桂花糕和綠豆酥。

  戰時物資匱乏到前線士兵啃雜糧餅的地步,這後花園正廳里倒還講究得很。

  陳默掃了一眼座次。

  湯恩伯在左手第二把椅子。

  胡宗南在左手第三把。

  桂永清和黃杰緊挨著坐在右側。

  主位空著,留給校長。

  俞濟時徑直走向右手第一把椅子,陳默跟上去,在他旁邊坐下。

  這個位置離主位很近,近到等會兒校長坐下後,陳默只需要稍微側頭就能看清他臉上每一條皺紋的走向。

  屁股剛沾上椅面,陳默的目光被正廳北牆上掛著的兩幅字畫吸引住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左邊那幅,行草,筆力剛硬,落款寫著「中正」二字。

  內容是一首詩——

  《出發校閱撰歌二則》。

  右邊那幅也是校長的手筆,題為《游峨眉口占》。

  兩幅字裱得極為考究,紅木鏡框,綾絹襯底,比前廳掛的那幅孫總理遺像都氣派。

  陳默端起茶盞,揭開蓋子,低頭抿了一口。

  龍井是好龍井。

  就是這場面,讓人有點喝不下去。

  六十萬人的生死還懸在頭頂,正廳牆上掛的不是作戰地圖,是校長的詩。

  這要是擱在後世,就跟公司馬上要破產了,董事長還在會議室里裱自己的書法作品一樣。

  但陳默一個字沒吐。

  他清楚,這兩首詩掛在這裡,不是給他看的,是給有心人看的。

  果然。

  胡宗南最先注意到了牆上的字。

  或者說,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哎,諸位,這不是校長的大作嗎?」

  胡宗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左邊那幅字前,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頭,做出一副鑑賞的姿態。

  他的聲音不高,但正廳就這麼大,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北伐雖完志未酬,男兒壯志報國讎。報國復仇在革命,革命未成死不休。』」

  胡宗南念完,緩緩點頭,像是被深深觸動了一般。

  「委座當年寫下此詩的時候,正值北伐前夕,何等的壯志豪情。如今讀來,依舊令人熱血沸騰。」

  湯恩伯坐不住了。

  胡宗南要是在校長面前露了臉而他沒有,那今天這頓「小灶」他就白吃了。

  湯恩伯騰地站起來,大步走到右邊那幅字前。

  「壽山兄只念了一首,但我覺得此首更妙!」

  湯恩伯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中氣十足地念出右邊那首《游峨眉口占》。

  「『朝霞映旭日,梵貝伴清風。雪山千古冷,獨照峨眉峰。步上峨眉頂,強消天下憂。逢寺思慈母,望兒感獨游。』」

  念完之後,湯恩伯猛地轉身,面朝眾將領,雙手一拍。

  「諸位!委座的詩,氣吞山河!寫景是假,寫志才是真!這哪裡是在游峨眉?分明是在告訴天下人——中國雖有千難萬險,但只要我輩軍人在,就沒有翻不過去的山!」

  陳默差點把茶噴出來。

  不是?

  這首詩原來所表達的意思是這個嗎?

  你就擱這胡亂解讀。

  桂永清跟著鼓掌:「恩伯兄高見!校長文武雙全,古今罕有。我等身為學生,何其有幸!」

  黃杰也點頭附和:「校長不僅是統帥,更是一代儒將。這兩首詩掛在這裡,就是我等的定海神針。」

  陳默低頭喝茶,用茶蓋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

  他不是不想笑,是不敢笑。

  這幫黃埔前輩,打仗的本事參差不齊,但拍馬屁的功力倒是各個爐火純青。

  胡宗南和湯恩伯一左一右站在兩幅字前,像兩尊門神。

  一個深沉含蓄走文人路線,一個慷慨激昂走武將路線,配合得天衣無縫。

  要是校長現在進來看到這場面,怕是龍顏大悅。

  俞濟時坐在旁邊,端著茶盞一言不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默餘光瞥了他一眼,發現俞濟時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往下撇了一下。

  這位舅舅的態度很明確——看戲可以,參演免談。

  湯恩伯還在發揮。

  「我聽聞委座年少時在日本留學,曾於雪夜之中獨自登高,寫下了一些詩句。這份膽略,別說日本人比不了,就是我們這些做學生的,窮其一生也難望項背!」

  胡宗南不甘示弱,接了一句:「委座文采之高,世人知之甚少。若非投身軍旅、以身許國,委座在文壇上的成就,恐怕也是一代宗師。」

  行了行了。

  陳默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再吹下去,校長就不是校長了,是李太白轉世了。

  就在湯恩伯準備發表第三輪感想的時候,正廳的側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林蔚先進來,微微側身。

  校長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

  所有人條件反射般同時起立,立正,軍靴碰撞發出整齊的「咔」聲。

  湯恩伯和胡宗南以極快的速度從牆邊退回座位,動作利索得像排練過一百遍。

  校長跨進正廳,目光掃過牆上那兩幅字,嘴角似乎翹了一下,但很快壓了下去。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他隨身帶進來的文件夾上。

  文件夾很薄,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封面上沒有任何字。

  校長坐下,解開文件夾的搭扣。

  「都坐下吧。」

  校長壓了壓手,走到主位坐下。

  「都不用拘束,這裡沒有外人。今天這間屋子裡說的話,不出這扇門,不落半個字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