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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陳默:「都被解職了,還在大言不慚?」

  華中方面軍司令部。

  一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

  會議室的溫度非常適宜,窗戶上蒙了一層薄霧。

  長桌兩側坐了十二個人,軍銜最低的是大佐,即方面軍副參謀長武藤章。

  沒人說話。

  正中間的位置上,松井石根坐得筆直。

  六十歲的人了,腰板還是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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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前擺著一杯茶,茶水從剛開始冒著熱氣,到現在已經不冒了,愣是一口沒動。

  左手邊,朝香宮鳩彥親王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服,領口的菊花紋章在燈光下泛著金色。

  他的手指在手心上輕輕敲著,節奏很快,像是在數拍子。

  右手邊,參謀長塚田攻低著頭,面前攤著一份電報抄件和一張地圖。

  地圖上,池河鎮的位置被紅色墨水圈了三圈。

  門口站著兩個憲兵,門外的走廊里,還站著四個。

  會議室的門開了。

  畑勇三郎走進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軍服,袖口有撕裂的痕跡,領章歪了,右臉頰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擦傷。

  軍靴上沾著乾涸的泥,走一步掉一片。

  一個師團參謀長,走進華中方面軍司令部會議室的時候,是這副模樣。

  在座的十二個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畑勇三郎在長桌末端站定,立正,鞠躬。

  腰彎下去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他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有合眼。

  「第十三師團參謀長畑勇三郎,向司令官閣下報告。」

  松井石根沒有讓他坐。

  「說。」

  畑勇三郎直起腰,咽了一下。

  「一月二十六日下午,我師團主力在池河鎮以西定遠地區遭到支那軍大規模伏擊——」

  他的聲音很乾,像是嗓子裡塞了砂紙。

  「按照我們的偵察以及航空兵部隊的低空偵察,均未發現定遠潛藏敵人。」

  「對方兵力約為五個師以上,裝備大量自動武器。進攻發起前,敵軍對我師團部署區域實施了精確炮火覆蓋,通訊線路在第一波炮擊中即被切斷。」

  「步兵第六十五聯隊在劉家集方向最先遭到攻擊,聯隊長以下全部玉碎。騎兵第十七聯隊和步兵第五十八聯隊兩個大隊的兵力,也在此地遭遇埋伏,全員玉碎——」

  「同一個地方?」朝香宮鳩彥打斷了他。

  畑勇三郎停了一秒。

  「是。」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朝香宮鳩彥轉頭看了松井石根一眼。

  松井石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如同木雕一樣。

  「繼續。」

  塚田攻開口。

  畑勇三郎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中路和東路的部隊原本已經回援,奈何支那人進攻的速度太過於迅速。」

  「一月二十八日凌晨,敵軍突入師團指揮部。」

  他停了一下。

  「荻洲師團長在指揮部內切腹殉國。」

  這句話落地之後,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朝香宮鳩彥敲手心的手指停了。

  松井石根的眼皮跳了一下。

  塚田攻抬起頭,盯著畑勇三郎。

  「你是怎麼出來的?」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

  兩萬多人的師團被全殲,參謀長活著跑出來了。

  這在日本陸軍的傳統里,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畑勇三郎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已經在來的路上把這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百遍。

  「荻洲師團長在最後時刻命令我突圍,將作戰經過和聯隊旗帶回司令部。」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遞上前。

  一張摺疊的紙。

  邊角被汗水和泥巴浸透了,但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是荻洲立兵的筆跡。

  塚田攻接過去,展開,掃了兩眼,遞給松井石根。

  松井石根看了。

  他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手指按在上面,沉默了很久。

  「支那軍的指揮官——」松井石根終於開口,聲音很慢,「叫什麼名字?」

  畑勇三郎答:「陳默,中央警衛軍軍長,黃埔第六期畢業。」

  「就是之前在南京突圍的那個?」朝香宮鳩彥皺眉。

  「是。」塚田攻翻開一份檔案,「淞滬會戰期間,此人率部在羅店附近殲滅我第11師團騎兵聯隊,後於崑山方向重創第九師團;南京戰役中,率殘部突圍,後在江浦地區參與圍剿我第十八師團。」

  他頓了一下。

  「此外,根據關東軍以及華北方面軍匯總的情報來看,此人與東三省軍火庫被炸、長城戰役期間擊傷第八師團步兵第十七聯隊,也與此人有直接關係。」

  會議室里又沉默了。

  三個師團。

  不到兩個月,三個師團,一個被打殘,兩個被全殲。

  朝香宮鳩彥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椅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塚田君,我想知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的情報部門在做什麼?一個支那軍的軍長,從一開始發現不對勁,到他連續打敗帝國的部隊,事先居然沒有任何預警?」

  塚田攻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至少沒有在座的人敢說出口的答案。

  松井石根緩緩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去。

  老頭子站在那裡,背著手,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華中地區作戰地圖。

  地圖上,池河鎮的位置就在津浦線南段,淮河以南。

  他盯著那個位置看了十秒。

  然後他轉過身。

  「我和朝香宮殿下即將離任。」松井石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新任司令官畑俊六閣下不日將抵達南京。」

  他看向塚田攻。

  「在畑俊六司令官到任之前,把第十三師團的全部作戰記錄、情報分析、以及這個『陳默』的所有檔案,整理成冊。」

  「一份都不能少。」

  「必須要儘可能的詳細。」

  塚田攻立正:「是。」

  松井石根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走向門口。

  經過畑勇三郎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看他。

  「你活著回來,是荻洲立兵的命令。」松井石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帝國不會忘記第十三師團的恥辱。」

  「畑俊六司令官到任之後——」

  他推開門,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

  「會有人替第十三師團討回這筆帳的。」

  門在身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