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潭後山回到艋舺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
豐田皇冠拐進民宿巷口。
阿昆從副駕駛上下來,腿肚子還在微微發顫,那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後殘留的生理反應。
他是幫派成員沒錯,當過兵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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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是他第一次從保密局的槍口底下搶人。
阿昆靠在車門上,從兜里摸出一包壓扁的新樂園,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
「最新的資料給我。」
高頑從後排下車,沒有看他,而是徑直走入小樓。
阿昆的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有些疑惑的看向一旁。
陳宗翰此刻已經站在車門另一側。
他換掉了那件沾了山風塵土的白襯衫,重新穿了一件乾淨的、領口系得一絲不苟的淺灰色襯衫。
帆布書包斜挎在肩上,裡面裝著回到公寓後重新核對過的地圖和情報匯總。
他小跑著跟在高頑身後,從書包里抽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牛皮紙,雙手遞過去。
高頑一邊走一邊展開。
上面是陳宗翰用鋼筆畫的行動部署圖。
線條利落,標註精確到每一班崗哨的換崗時間和每組人的進退路線。
這是今晚他們要幹的事情。
捏死李懷德只是順手而為之。
高頑的目標,是他口中的蓮花科學院檔案室保險柜。
三個月的時間高頑掌握的情報遠比想像中要多。
但一些核心的東西,依舊需要看到真正的資料才能確定。
高頑將紙折回原樣遞還。
陳宗翰欠身,轉身走向等在巷口的阿昆和阿輝。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多餘的對話。
儘管才剛剛建立。
但天煞殿作為一個非官方組織,內部已然開始漸漸有了自己嚴密的階級制度。
作為殿主的高頑有時候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句話。
陳宗翰這個副殿主就知道自己要幹什麼。
不得不說,這小子是個人才。
而且從一開始就打好根基,以後那些刺頭加入以後也相對好管理一些。
動不動就殺人終歸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高頑需要的是一個和哪都通差不多的龐大組織,以後甚至會和官方接軌。
這樣的機構必然魚龍混雜,一個得力的手下能節省高頑相當多的精力。
只是這小子實力弱了些。
不過他還年輕,還有美好的未來。
月光從老榕樹的枝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慘白的碎光。
阿昆站在巷口,手裡抱著那柄還沒出鞘的唐刀。
阿輝蹲在牆根,用一塊磨刀石不緊不慢地蹭著匕首的刀刃。
阿猴那個在海軍陸戰隊幹過偵察兵的精瘦漢子,正蹲在地上用石子擺出一個微縮的地形模型。
土狗坐在最遠處,擺弄著對講機開始調試頻道。
加上外圍接應的一眾老手,這次的行動一共九個人。
這九人是陳宗翰精心挑選的心腹。
陳宗翰從巷口的陰影里走出來。
九個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站起來。
「出發。」
陳宗翰只說了這一個詞。
整個過程沒有人詢問去哪裡,去幹什麼。
就像他們今天,也是到了目的地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保密局一樣。
天煞殿的保密條例極其嚴格。
這能最大程度的保證任務的成功率,也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篩選出叛徒。
凌晨零時,龍潭山區。
夜色中的蓮花科學院像一頭蟄伏在山坳里的灰色巨獸。
最外層是一道高約三米的鐵絲網,網面上掛著生了鏽的警示牌。
明晃晃的寫著「軍事重地,擅入者格殺勿論」幾個大字。
鐵絲網後面是一條約五十米寬的開闊地帶,地面上全是碎石和沙土。
開闊地帶盡頭是五棟水泥大樓圍成的環形建築群,中央是鋪著瀝青的停車場。
探照燈的光柱在山坳入口處來回掃動,每隔二十秒掃過同一個位置。
這便是他們今晚的目標。
阿昆趴在鐵絲網外面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里,手裡握著那把塗了蠱蟲分泌液的剪鐵鉗。
他選的切口位於兩座崗哨之間的視覺死角。
左邊崗哨的探照燈掃過去之後有三秒的黑暗期,右邊崗哨的哨兵正背對缺口方向抽菸。
阿昆選擇的時機很完美。
但他不知道的是,右後方三十米處還有一個暗哨。
陳宗翰的情報網裡沒有發現它的任何蹤跡,李懷德的記憶里也沒有它。
蓮花科學院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同樣的暗哨在科學院周圍到處都是。
其中有些甚至就連科學院的領導都不知道具體位置。
這個暗哨的位置藏在兩棵相思樹之間,哨兵是一個老憲兵。
那眼神那姿態明顯是精挑細選過的,極其擅長在黑暗中長時間保持不動。
就這一點而言,剛成立的天煞殿還太嫩了。
此刻他趴在地上,的槍口正對著阿昆的右後側,手指已經扣在了扳機上。
但他沒有開槍。
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此刻他的腦袋,正以一個詭異的姿勢看著天花板。
高頑的分身站在暗哨的陰影里,把老憲兵軟倒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第一次滲透任務,高頑給了陳宗翰一個堪稱地獄級難度的副本。
在這裡陳宗翰將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並且有著這種功勞在身上,他副殿主的位置也能更穩當一些。
高頑也能順理成章的把他的實力往上提一提,順帶完善一下天煞殿的獎懲制度。
一個組織想要發展壯大,公平的獎勵機制與晉升機制必不可少。
你可以空降領導,但不能空降一個沒有任何資歷的關係戶。
這種行為會引起大多數人的不滿。
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需要下基層鍍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