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頑一步踏出身形踉蹌,但劍鋒穩定。
祝融烈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劍鋒,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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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淒涼。
但祝融烈沒有放棄。
他掙扎著站起來,身上的火焰重新燃起,雖然微弱,但還在燃燒。
「在死之前,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盯著高頑。
「你一個煉炁士我就不信神教沒有拉攏過你?我們背後的資源可比那些泥腿子豐富不知多少。」
「他們能給你什麼?」
「錢?我們神教有的是!」
「權?只要你現在轉頭殺入山海之中,我相信最後論功行賞的時候,給你裂土封侯也未嘗不可!」
「其他的功法?資源?女人?你要什麼,我們都能給!」
「為什麼非要跟著他們走那條路?」
祝融烈的語氣,從憤怒轉為不解,再轉為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
「那條路會死很多人。」
「會得罪很多人。」
「甚至會讓整個修煉界,徹底消失。」
「你明明也是修煉者,明明也是既得利益者,為什麼就不能和我們一起,享受榮華富貴?」
「為什麼非要自毀長城?」
「明明很多泥腿子發達的第一時間,轉頭壓榨先前和自己一樣的人最狠。」
「你為什麼非要當這個異類?」
高頑停下腳步。
他看著面前這個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宗主,薄唇輕啟。
「你說得對,那條路確實會死很多人。」
「會得罪很多人。」
「也會讓很多像你們這樣的宗門,甚至我這樣的煉炁士徹底消失。」
「但是。」
高頑頓了頓,一字一句。
「麥子熟了幾千次,人民當家第一次!」
「這條路只要走下去,就能讓那些被你們欺負了幾千年的農民、工人、普通百姓好好活著。」
「能讓他們的兒子,不用再被地主逼債逼到賣兒賣女。」
「能讓他們的女兒,不用再被權貴搶去做妾。」
「能讓他們的父母,不用再因為交不起租子,被活活打死在田埂上。」
高頑的聲音很平靜,後來的道路雖然出現了些許偏差。
但經歷過那些年,大方向始終沒有變。
「你說我們是既得利益者。」
「是,我以前確實是。」
「在你們眼裡我是高高在上的煉炁士。」
「如果我願意,我可以繼續當我的高人,繼續被人供著,繼續享受特權。」
「但是。」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焦黑的臉。
「有一位老人死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問我,咱們修煉者終其一生修的到底是什麼?」
「是長生?是逍遙?是超脫?」
「都不是。」
「咱們修的,是念頭通達!」
「是人該有的樣子,是人該過的日子,是芸芸眾生挺直腰杆活著的尊嚴。」
「福澤萬世的事情我做不了什麼,但有我這樣的人存在,那些當權者在腦子不清醒的時候。」
「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一名煉炁士無休止的追殺!」
高頑看著祝融烈,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
那是一絲憐憫。
「而且你們火德宗,修的又是什麼?」
「你們用這種強大的力量又做了什麼?」
「欺負百姓,壓榨佃農,勾結權貴,禍亂國家。」
「這樣的修煉,修到最後,修的還是一身奴性。」
「修到最後還是要卑躬屈膝!」
「這樣的宗門即便延續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祝融烈渾身一震。
他想反駁,卻張不開嘴。
因為高頑說的,全是事實。
火德宗建國前的那幾十年,確實一直在幹這些事。
「所以。」
高頑舉起短劍。
「我選擇站著活。」
「哪怕這條路會死,哪怕最後贏的是你們!哪怕最後被你們寫進書里,用編造的歷史書寫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我也要站著活!」
「而且……」
「我不但要自己站著,還要讓更多人和我一樣站起來!」
劍鋒滑落。
祝融烈沒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劍鋒越來越近,眼中閃過無數畫面。
小時候和師弟一起練功,被師父罵得狗血淋頭。
青年時第一次殺人,手抖了好幾天,半個月都吃不下飯。
中年時接任宗主,發誓要讓火德宗站起來。
現在……他要死了。
「師弟……」
他低聲呢喃。
「師兄來陪你了。」
噗嗤!
短劍由劃轉刺,扎進祝祝融烈的心臟。
祝融烈身體一僵,緩緩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嘴角勾起。
「謝謝……」
謝謝給他一個痛快。
謝謝沒有折磨他。
謝謝讓他死得像個戰士,也留了一個全屍!。
高頑拔出短劍。
祝融烈的屍體倒地。
火德宗第十七代宗主,就此隕落。
而前方。
一片五彩毒霧,已經悄然將高頑包圍。
他和祝融烈的戰鬥雖然短暫。
但因為聲勢過於浩大的原因,終究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毒霧中,一道窈窕的身影,若隱若現。
「看了這麼久,該出來了吧。」
高頑淡淡開口。
毒霧散開。
落櫻的身影,顯露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五彩長裙,依舊嫵媚動人,只是此刻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
只剩下深深的忌憚。
她身後跟著十幾名五仙教弟子,每個人手中都握著毒囊、蠱罐、毒針,嚴陣以待。
「小兄弟,好身手。」
落櫻開口聲音嬌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連祝融烈這種老怪物,都能一劍斬殺。」
「五仙教現任掌教,落櫻?」
高頑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正是妾身。」
落櫻嫣然一笑,試圖緩解氣氛。
「小兄弟咱們之間,好像沒什麼深仇大恨吧?」
「火和尚是我殺的。」
高頑平靜道。
「你五仙教那三十幾名弟子,也是我殺的。」
落櫻笑容一僵。
「那些都是誤會。」
她強笑道。
「火和尚脾氣爆,招惹了小兄弟,死有餘辜。」
「至於我門裡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她們學藝不精,死了也活該。」
「哦?」
高頑眉頭微挑,這老女人還真能忍啊。
「這麼說,五仙教不打算報仇?」
「報仇?報什麼仇?」
落櫻連連擺手。
「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打打殺殺多不好。」
「我們五仙教一向主張和平共處,和氣生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