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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周毅的質問。

  周毅站在魎消失的地方,手裡握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鬼柴刀。

  刀身正在崩解。

  這把本就處在崩潰邊緣的鬼柴刀。

  在砍出最後一擊之後,從刀尖開始一寸一寸,化作鐵鏽,飄散在空氣中。

  周毅鬆開手。

  碎成好幾塊的刀柄掉在地上,發出一連串丁零噹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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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毅看都沒看,轉身走向劉文清。

  劉文清眼裡的金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的灰白。

  他瞎了。

  從今天開始,他便是一個瞎子。

  但好在命保住了。

  「老劉。」

  周毅開口,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

  短短半個小時。

  就那么半個小時,他三個老兄弟兩死一殘。

  民俗局從創立至今從未遭受過如此慘重的損失!

  劉文清抬起頭,雙眼茫然的看向周毅的方向。

  「周?周毅?你是周毅?」

  「是我。」

  「你,回來了?」

  「嗯。」

  「你那邊怎麼樣?」

  周毅沉默了一下。

  「不太好。」

  「怎麼個不太好法?」

  「敵人比我們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劉文清嘴唇囁嚅了一下。

  「是啊,多得多……」

  「一個魍,一個魎,就差點把我們全滅……」

  「總共可是有著二十四根柱子,現如今卻只出現了四種厲鬼,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

  周毅沒說話。

  他只是走到劉文清身邊,扶住他的胳膊。

  「還能走嗎?」

  「能。」

  「那先撤回指揮部,外面這些陣地守不住了」

  「老秦和老王……」

  「我會處理。」

  周毅說著,看向地上的兩具屍體。

  這兩個老兄弟就連死的時候,都還保持著自己的體面。

  笑得那麼坦然,那麼滿足。

  周毅雙眼一紅。

  深吸一口氣然後彎腰,一手一個,把兩具屍體扛在肩上。

  很重。

  兩個人加起來,三百多斤。

  但周毅扛得很穩。

  像是扛著兩座山。

  他轉身,朝著山海大門的方向走去。

  劉文清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被他帶著走。

  兩人一路沉默。

  穿過開闊地,穿過屍體堆,穿過還在燃燒的火焰,穿過瀰漫的硝煙。

  路上,遇到了幾個還活著的兄弟。

  他們看到周毅扛著兩具屍體,看到劉文清閉著眼跟著走,都愣了一下,然後默默跟了上來。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

  最後,形成了一支小小的隊伍。

  一支沉默的,悲壯的,像是送葬的隊伍。

  他們跨過大門。

  走向那個本該指揮全局,現如今卻眼睜睜看著兄弟們一個個死去的地方。

  中樞內部的地上建築早已人去樓空。

  指揮部設在一個半地下掩體裡。

  掩體不大,只有二十來平米,現如今裡面擠滿了人。

  通訊兵,參謀,傳令兵,還有幾個分局的副手。

  沈馬站在中間,盯著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紅藍箭頭交錯,密密麻麻的標註,看得人眼花繚亂。

  但這種東西在陸軍軍官學院畢業的沈馬,看來並不是什麼特別複雜的東西。

  他看了幾十年地圖,這種程度的戰場態勢,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現在,他看不懂了。

  不是看不懂地圖,而是看不懂這場仗,到底該怎麼打。

  這突然升起的二十四根光柱和裡面出來的厲鬼。

  有些超乎他這個唯物主義戰士的心理承受範圍。

  而且除了那些邪祟以外,其他敵人同樣太多了。

  遍布整個四九城的黃領巾多到殺不完。

  多到讓人絕望。

  而且,敵人還在增兵。

  從開戰到現在,一個多小時,敵人至少投入了五批援軍。

  每一批,都比前一批更強,更狠,更不要命。

  而自己這邊……

  沈馬看向旁邊的一張表格。

  表格上,是各分局的傷亡統計。

  短短一個多小時,他們民俗局川蜀分局參戰400人,陣亡217人,重傷83人,輕傷100人。

  華東分局參戰700人,陣亡456人,重傷67人,輕傷77人。

  東北分局參戰380人,陣亡232人,重傷59人,輕傷89人。

  華南分局參戰550人,陣亡318人,重傷48人,輕傷84人。

  華中分局參戰420人,陣亡304人,重傷42人,輕傷74人。

  西北分局參戰120人,陣亡89人,重傷18人,輕傷13人。

  總計參戰的民俗局精銳2570人,陣亡1616人,重傷317人,輕傷437人。

  陣亡率,超過50%。

  重傷率,超過20%。

  還能戰鬥的人數即便包括輕傷在內也不超過一千人。

  而其他參戰的民兵,工安,警衛,以及四九城的駐軍損失根本無法統計。

  開戰短短一個多小時,他們這邊損失了幾乎七成的有生力量。

  即便加上預備隊一起。

  他們這道山海的第一道防線僅僅剩下不到三千人。

  就這三千人,要對抗源源不斷的敵人。

  對抗十方血煞陣。

  對抗還不知道有多少的王級厲鬼。

  這仗,怎麼打?

  沈馬握緊拳頭。

  憤怒到極點,反而變得平靜。

  他走到通訊台前,拿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這場戰鬥的總指揮。

  是那個承諾會提供支援,但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到的上級。

  「餵。」

  沈馬開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嚇人。

  「我是沈馬。」

  「外圍防線指揮。」

  「我現在需要援軍。」

  「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一個很冷,很硬,像機器一樣的聲音。

  「沈指揮,援軍已經在路上了。」

  「在路上?」

  沈馬嗤笑一聲。

  「在路上多久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還是根本就沒出發?」

  「沈指揮,請你冷靜。」

  「冷靜?」

  沈馬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他媽怎麼冷靜?!我的兄弟一個接一個死在我面前!我的分局長一個接一個戰死!你讓我冷靜?!」

  「沈指揮!請注意你的言辭!」

  「別他媽叫我指揮!」

  沈馬對著電話瘋狂怒吼,他雖然沒上過戰場,但他又不傻。

  對面即便是大兵團作戰的悍將,這場仗也不該這麼打!

  沈馬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再開口時,聲音又恢復了平靜。

  「我只問一句。」

  「援軍,到底什麼時候到?」

  「沈指揮,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為什麼?」

  「因為對面的高層,直到現在依舊沒有出現。」

  沈馬愣住了。

  「什麼意思?」

  「如果我們現在就把所有底牌打出去,那等對方高層下場時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沈馬的聲音,又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

  「所以你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我的人去送死?看著他們用命去填那些根本不是人的玩意?」

  「沈指揮,這是戰爭。」

  「戰爭,總會有犧牲。」

  「犧牲你媽!!」

  沈馬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

  「這他媽不是犧牲!這是屠殺!是草菅人命!是犯罪!!」

  「沈指揮你現在應該冷靜。」

  「你別叫我!我告訴你,今天這場仗,如果打輸了,如果山海大門破了,如果老師出了什麼事。」

  「你們所有人都是罪人!都是歷史的罪人!!」

  「老師根本不在裡面對不對?」

  「他老人家要是在的話,根本不可能允許你這樣草菅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