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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手鐲。

  這一愣神。

  連帶著高頑也有些急了。

  剛剛湧起的欣喜瞬間消失。

  一種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姓周的!我現如今雖然不打算計較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

  「但不代表我怕了你們民俗局!」

  「難不成你還想拿我妹妹作為要挾,讓我給你們當狗!」

  「老子告訴你!」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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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急了,老子用你的命換也一樣!」

  高頑話音落下,向前一步就要動手。

  他可不管周毅這種老狐狸打的什麼心思,也懶得管什麼家國大義。

  他做的這一切,全都是只是為了找自己的妹妹。

  現如今,他在這世上就只剩下這麼一個親人。

  誰敢攔他,他就要睡死!

  川蜀之地距離邊境並不算太遠。

  高頑還真就不信多個神通在身,又有周毅這個局長當人質,自己會走不出去!

  然而面對高頑的質問與步步緊逼。

  周毅沒有說話。

  他就那麼站著,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沉默。

  緊接著從沉默,變成某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然後在高頑大手扣住周毅衣領,將他硬生生從地上提起來時。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

  東西很小。

  用手帕包著。

  手帕的款式很舊,似乎只是一塊衣服的邊角料,上面還有幾朵繡的小花。

  緊接著周毅,將手帕送到高頑身前打開。

  露出一個銀鐲子。

  很細的那種,縫隙處有些發黑一看就是小姑娘戴的。

  而鐲子內圈上,赫然刻著一個粗糙的芳字!

  高頑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他認識這個鐲子。

  這是高芳十歲生日的時候,他送給她的!

  這個手鐲原先是,高頑在城牆邊上撿到的半根變了形的簪子。

  為了將其打成手鐲,在生日的時候送給妹妹。

  高頑幾乎跑遍了大半個四九城。

  但現如今這個年月,四九城裡哪還有首飾鋪。

  高頑找了一個多月,才找到一個之前幹過這個行當的老頭。

  然後硬是給他挑了一個多月的水,這才讓老頭勉為其難的打出了這麼個鐲子。

  就連裡面的字都還是高頑自己刻上去的。

  送給她那天,高芳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

  從那天以後,就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周毅把高頑抓住自己領口的手掰開。

  將鐲子連帶著放到高頑手上。

  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高小子,你妹妹在被那幾個畜生抓到川蜀的第一天,就生了很重的病。」

  「十月底的天氣,她們這一批知青被關在一個破廟裡,連個擋風的窗戶都沒有。」

  「據說燒了足足三天三夜,也沒人管。」

  「等我的人找到她們的時候,人早就已經不行了。」

  「發燒燒成了肺積水,肺積水又燒成了別的什麼病,老子不懂醫,說不清楚。」

  「反正就是.....」

  周毅頓了一下。

  「反正就是,沒撐過去。」

  「在被解救出來的前幾天,人就已經沒了。」

  高頑腦子嗡的一聲。

  任由周毅將自己的手掰開。

  緊接著顫抖著將手中的鐲子握緊。

  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高頑就這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沒聽見周毅在說話一樣,

  但他那雙從四九城殺到蜀川,殺了數百人始終沒露出過太多情感的眼睛。

  第一次,出現了某種人類才有的東西。

  周毅看著他,繼續說。

  聲音中帶著些許遺憾。

  「她死的時候,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

  「沒人給她送終,沒人給她燒紙,甚至都沒人給她收屍。」

  「她就那樣孤零零的被扔在那個破廟裡,扔了一夜。」

  「根據被解救出來的知青所說,第二天早上白蓮陰支的人發現她死了,就把她拖出去扔在亂葬崗里。」

  「和那些沒人要的屍體,扔在一起。」

  高頑還是沒有說話。

  但他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

  周毅深吸一口氣,雖然有些不忍但已經繼續講具體情況如實告知。

  「後來,老子的人按照那些人給出的信息找到了那個亂葬崗。」

  「找到了你妹妹的屍體。」

  「但那時候,她已經死了三天了。」

  「你知道什麼叫死了三天嗎?」

  「就是你附近有多少野狗麼?」

  「算了。」

  周毅搖了搖頭。

  「老子不說了。」

  「反正,老子的人把她連帶著所有人的遺體一同帶回來了。」

  「但那時候,那一批知青里有人得了痢疾。」

  「你妹妹雖然沒得,但跟她們關在一起那麼久,身上肯定沾了病菌。」

  「為了防止疾病傳播,部隊的人,早在上個月就已經把那一批知青的屍體全都火化了。」

  高頑的呼吸像是停止了一般。

  一秒。

  兩秒。

  三秒。

  得知親人離去的第一時間。

  很多人表現出來的其實並不是悲痛,而是一種茫然。

  如果你家在村里,甚至還會被繁瑣的後事吸引大部分精力。

  連續幾天,不眠不休的接待前來悼念的親友。

  麻木的給故去的親人擦拭身體,穿上新衣。

  然後麻木的看著他被裝進棺材裡抬上山,然後變成一個小土堆。

  最後麻木的將他生前用過的一些物品集中燒掉。

  這種情況甚至可能會持續好幾天。

  直到再次看見熟悉物品的那一刻。

  鋪天蓋地的悲痛,才會洶湧襲來!

  高頑現如今就是這種狀態。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進去的時候,胸腔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

  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碎掉了。

  周毅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有愧疚。

  有無奈。

  有同情。

  「高小子,你妹妹的骨灰,現在就在我的辦公室放著。」

  「三樓,左邊第三間的柜子里。」

  「骨灰盒是樟木的,上面刻著她的名字。」

  「老子本來想把她送回四九城,但不知道你們家還有誰。」

  「老子本來想給她找個地方埋了,但覺得應該等你來。」

  「好在現如今老子等到了。」

  「現在你手裡的,是你妹妹身上唯一的東西。」

  「老子給你留著。」

  高頑低頭死死盯著手裡的鐲子。

  這東西,她明明說過要戴一輩子的!

  一輩子,就這麼短?

  原來這短短的十幾年,就是她的一輩子?

  「高小子,心裡有恨就發泄出來!」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想殺老子。」

  「老子為了今天的這一切,也確實算計了你!你肯定覺得老子吃死人的人血饅頭.....」

  「算了。」

  周毅擺了擺手。

  「你他媽想殺就殺。」

  「老子說了,老子今天沒打算活著回去。」

  「來吧。」

  「現在弄死我!也算是變相為你妹妹報仇了!」

  「畢竟川蜀是我的轄區,在我的轄區里出現的這種事情,我確是應該承擔責任!」

  周毅又往後退了一步。

  還是那個姿勢。

  雙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

  就那麼靜靜的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