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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倒生白蓮,頃刻花開。

  洞口在身後被火焰徹底吞沒的瞬間。

  高頑感到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通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聲音。

  眼前是一條明顯經過人工修整的地道。

  寬約一米五,高度勉強能讓高頑直起身子。

  一路向上的岩壁被打磨得相對平整,上面還殘留著粗糙的鑿痕。

  但地面上卻出乎意料的,鋪著年代久遠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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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長滿了濕滑的苔蘚。

  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腐爛的血肉上。

  僅僅相隔十多米,與身後被火焰炙烤的空洞相比。

  這裡的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

  高頑沒有立刻追擊。

  他靠在岩壁上,閉上眼,緩緩調整呼吸。

  剛才劈開洞口的那一劍消耗不小。

  加上先前連續施展御風、斬妖,高頑此刻丹田裡的法力已去大半。

  剩下的這點,在不知前路還有多少兇險的情況下,必須精打細算。

  休息了兩分鐘。

  高頑睜開眼,從懷裡摸出一些先前在月山港買的吃食。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即便有錢,倉促之下也只能買到一些便於保存的臘肉與壓縮餅乾。

  餅乾在口中迅速分解,化作一股溫熱的能量流湧入高頑的四肢百骸。

  雖然量少,但聊勝於無。

  稍微緩解了一些,劇烈運動給四肢帶來的酸澀感。

  做完這些,高頑開始,一邊往洞裡走,一邊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先前探路的烏鴉全都被塌方堵在的外面。

  現如今高頑只能使用這種土辦法。

  聽了大概幾分鐘。

  高頑終於聽到前方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快速遠去的腳步聲。

  人數不少。

  即便不是剛剛那兩個高層,應該也是邪教成員。

  高頑沒有猶豫,當即加快速度。

  但他腳步落地時,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這是前世探險時養成的習慣。

  在未知的黑暗中,任何多餘的聲響都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通道並非筆直。

  高頑向上走了幾十米後,便感覺眼前的路開始蜿蜒向下。

  坡度很陡,有些地方幾乎需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

  岩壁上的鑿痕越來越密集,也越來越新,顯然這條通道被經常使用和維護。

  漸漸的。

  每隔大約二十米,岩壁上就會出現一個凹進去的小龕。

  裡面擺著一盞早已熄滅的油燈,燈碗裡積著黑乎乎的油脂。

  高頑在經過第三個燈龕時停下,伸手抹了一點油脂湊到鼻尖。

  顏色很黑,看起來動物油脂。

  細聞之下,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

  高頑皺了皺眉,手指在牆上蹭了蹭。

  越往下走,空氣越潮濕,溫度也越低。

  濕冷的空氣順著領口、袖口鑽進衣服里,像無數隻冰冷的小手在身上撫摸。

  高頑呼出的氣息在面前凝成白霧,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第一個岔路口出現在下行約五十米後。

  主道繼續向下,左側多出一條稍微狹窄些的支路,傾斜著通往未知的黑暗。

  高頑在岔路口停下,仔細觀察地面。

  眼前苔蘚被踩踏的痕跡很新,泥濘的地面上殘留著一大一小兩個腳印。

  腳印的方向指向主道。

  但高頑沒有立刻跟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左側支路入口處的地面上。

  一絲幾乎不可察的波動以指尖為中心擴散開來,像水面的漣漪。

  這是御風神通最基礎的運用。

  能讓高頑清晰的感知到,周圍氣流的細微變化。

  三秒後,高頑收回手指。

  左側支路深處,有極其微弱的氣流在流動。

  很不均勻。

  顯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空氣對流,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但太過微弱,不像是兩個人的。

  想到這裡高頑站起身,看了一眼主道上清晰的腳印。

  又看了看左側黑黢黢的支路。

  然後他猶豫了一秒,依舊選擇邁步走向主道。

  腳印可能是陷阱。

  但此刻時間緊迫,他沒有餘裕去驗證每一個可能性。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主道的坡度漸漸平緩,通道也變得寬闊起來。

  岩壁上的磷光苔蘚越來越密集,綠瑩瑩的光將周圍映照得一片慘綠。

  高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牆壁上扭曲變形,像一隻跟隨他前進的怪物。

  又走了大約一百米,第二個岔路口出現了。

  這次是三條路。

  主道繼續向前,左側和右側各多出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支路。

  地面的腳印在這裡變得混亂。

  兩對腳印分散開來,似乎兩人在這裡有過短暫的停留和商議。

  然後,腳印分別進入了左側和右側的支路。

  該死的,居然分頭逃跑?

  高頑眯起眼睛。

  他本來就很討厭鑽洞,更何況還是這種需要不斷選擇的洞穴。

  高頑沒有時間細想。

  他直接蒙頭選擇了左側支路。

  原因很簡單。

  這條路的腳印要大一些。

  應該來自那個往河裡放蟲子的老頭。

  從先前交手的情況看,這老頭的威脅性顯然高於那個一直沒什麼表現的婦人。

  這種老奸巨猾的傢伙,知道得肯定很多。

  能搞到詳細的地圖最好,不然在山裡這樣亂找。

  得找到猴年馬月。

  左側支路比主道狹窄得多,高頑需要微微低頭才能通過。

  它彎彎曲曲,忽左忽右,像一條鑽進山腹的巨蟒的腸道。

  有些拐彎處角度極其刁鑽,高頑需要側身擠過去。

  這種時候要是身前的岩壁上彈出個暗器。

  高頑還真就沒辦法躲。

  但貌似這裡已經進入了瓦屋山腹地。

  通道兩邊時不時可以看見一兩間被開鑿出來的石頭屋子。

  裡面不少都有著生活的痕跡。

  這樣的地方布置機關很容易傷到自己人。

  漸漸地,高頑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能感覺到,那個放蟲子的老頭就在前面不遠。

  這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就像獵手能嗅到獵物的氣味一樣。

  果然。

  在轉過一個幾乎呈直角的彎道後,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

  又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出現在高頑眼前。

  溶洞大約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高度超過三十米。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像一根根倒懸的利齒。

  洞底則矗立著更多石筍,犬牙交錯。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好多屍體!

  數百具,也許上千具屍體。

  它們被用粗糙的麻繩懸掛在洞頂的鐘乳石上。

  像風乾的臘肉,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有的已經徹底腐爛,只剩下一具具掛著破布的白骨。

  有的則還保留著部分皮肉,皮膚呈暗褐色,緊貼在骨頭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蠟質光澤。

  所有的屍體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向著同一個方向雙臂自然下垂,雙腿併攏,頭顱微微揚起。

  像是在進行某種沉默的懺悔。

  屍體的年齡、性別各不相同。

  有老人,有青壯年,甚至能看到幾個身材矮小的、明顯是孩子的屍體。

  他們身上的衣物也五花八門。

  粗布麻衣、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但更多的確是赤身裸體。

  唯一相同的是。

  高頑目之所及所有屍體的胸口,都開著一朵雪白的蓮花。

  那些蓮花的根莖深深扎進屍體的胸腔。

  花瓣晶瑩剔透,在洞內微弱的磷光下泛著詭異的油亮光澤。

  有些蓮花已經完全盛開,花盤有碗口那麼大。

  有些則還是花苞,緊緊閉合著,但隱約能看到花苞表面,隱隱有潔白如玉的紋路在緩緩流動。

  倒生白蓮,頃刻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