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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各懷鬼胎。

  柳七看在眼裡,同樣也有些無奈。

  他知道這些人里,真正能指望上的沒幾個。

  王幫主是個老油條,不見兔子不撒鷹。

  碼頭的苦力把頭是個牆頭草,風往哪吹往哪倒。

  那兩個當官的,只想撈好處根本不想擔風險。

  至於酆都門內部。

  柳七瞥了一眼乾瘦道士和劉婆子。

  乾瘦道士依舊抱著他那黑布包裹的長條物,眼皮耷拉著,像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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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婆子倒是在看他,但那雙三角眼裡全是算計。

  這些人,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

  況且堂口出事,被責罰的是他這個壇主。

  離開這裡,這些人同樣有著大把的堂口願意收留。

  柳七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爐州老叫,入口辛辣,後勁綿長。

  可這會兒喝在嘴裡,卻覺得沒滋沒味。

  他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

  馬家溝出事那晚據說大槐並不在村里。

  那個蠢貨,私自離開轄區跑去酆都總壇,按門規該三刀六洞。

  可根據線報,馬大槐手裡有陰胎。

  那玩意兒是總壇那位大人點名要的,獻上去少說能換個和自己一樣的壇主噹噹。

  柳七原本的計劃是趁著這次外敵入侵,把馬大槐調回來,讓他去打頭陣。

  死了,最好。

  不死,也得脫層皮。

  到時候他再出面收拾殘局,既除了心頭大患,又在總壇面前露了臉。

  一箭雙鵰。

  可馬大槐到現在還沒消息。

  派出去盯梢的人回報,說看見馬大槐昨天傍晚確實進了清江城地界。

  可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傳來。

  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柳七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馬大槐雖然實力不弱自己多少,但現如今終歸只是自己手下的負責人之一。

  按說到了清江城,第一時間就該來見他。

  就算不見,也該有個消息。

  也不知道報信的那人找沒找到馬大槐。

  那小子估摸著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了他和馬家溝的關係。

  「柳七爺,話說到這份上,咱們也都不是外人。」

  王幫主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您說的那個客人,咱們作為清江鎮的一員當然得一起對付。」

  「可這齣力有大小,風險有高低……」

  王幫主頓了頓,眼睛瞟向桌上那些金條。

  「事成之後,這好處……」

  堂下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柳七心裡冷笑,臉上卻還是那副溫吞笑容。

  「好處,當然不止這些。」

  柳七手指了指桌子上金條。

  「這些,只是定金,等會就發下去給兄弟們打打牙祭。」

  「事成之後,清江城往下的三條水道碼頭抽成的三成,我做主歸各位所有!」

  柳七話音落下,堂中頓時一片譁然。

  三條水道,三成抽成,那可不是小數目。

  王幫主眼睛亮了,碼頭的苦力把頭也舔了舔嘴唇。

  就連那兩個當官的,這會兒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李主任推了推眼鏡。

  「柳同志,這個是不是有點……」

  「李主任放心。」

  柳七連忙出聲打斷。

  「該給公社的孝敬一分不會少,該打點的關係我都會打點到位。」

  柳七頓了頓,聲音壓低。

  「而且我保證從今往後,清江城地面上,不會再有不該有的東西,流到不該去的地方。」

  這話說得很隱晦。

  但在場的都聽懂了。

  李主任和圓臉胖子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柳七知道,這話戳中了他們的軟肋。

  清江城這幾年太平不是因為沒有髒事,而是因為髒事都被控制在合理範圍內。

  殺人放火可以,但不能鬧大。

  走私販私可以,但不能被上頭盯上。

  柳七這些年,就是那個控制閥門的人。

  而現在,他拿這個當籌碼。

  堂下氣氛徹底變了。

  剛才的恐懼、猶豫、算計,這會兒都變成了貪婪。

  王幫主第一個舉起酒盅。

  「柳七爺仗義!我王七沒二話,這條命今兒個就交給您了!」

  碼頭的苦力把頭也跟著舉杯。

  「對!跟柳七爺干!」

  「干!」

  一片附和聲響起。

  柳七笑著舉杯,心裡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知道,這些人現在答應得痛快,真到了生死關頭,跑得比誰都快。

  但沒關係。

  他要的本來就不是他們的忠心。

  他要的,是他們當炮灰。

  要的,是時間。

  只要拖住那個客人幾天,等總壇的援兵到了……

  而且這些東西可是酆都門的財產。

  他說得好聽,但壓根就連桌子上的這些都不打算給。

  要知道他們酆都門的壇主都是有任期的。

  這件事之後,他立馬就會找人給他調到其他分壇去。

  他走之後,管它清江鎮洪水滔天。

  況且,總壇再派來的新壇主完全可以不認這回事。

  想到這裡柳七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這幫泥腿子還想跟自己斗?

  而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後院傳來。

  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桌上的酒盅茶盞叮噹作響。

  堂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紫砂手爐啪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

  「嘶嘶嘶嘶嘶!!!!!」

  一陣尖銳到刺耳的嘶鳴,從後院炸開!

  那聲音像幾百張鐵片在互相刮擦,像無數根針扎進耳膜!

  堂下所有人都捂住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緊接著。

  「砰!!!!」

  後院那扇厚重的木門,像被炮彈擊中一樣猛地炸開!

  木屑紛飛中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從門後竄了出來!

  灰影足足十幾米長,水缸那麼粗。

  涎水像瀑布一樣從牙縫裡淌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白煙冒起,青石板地面被蝕出一個個小坑。

  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看著那條突然出現的巨蟒。

  看著它從後院竄出來,在堂里橫衝直撞!

  「砰!」

  一張桌子被撞翻,酒菜撒了一地。

  「啊!!!」

  一個幫派頭目躲閃不及,被蟒身掃中,整個人像破布一樣飛出去撞在牆上,軟軟滑下來,瞬間便沒了聲息。

  但巨蟒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它那雙暗黃色的豎瞳,死死盯著堂外。

  盯著清江城外的方向。

  然後。

  「轟!!!!」

  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撞開另一扇門,直接竄了出去!

  沿途更是陸續撞塌了一堵牆,撞飛了兩個躲閃不及的夥計。

  最後甚至撞碎了江夏會館門外的石階。

  一路向著城外,瘋狂爬去!

  爬得那麼急,那麼快。

  像餓了三天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

  涎水拖了一路,在地上蝕出一道焦黑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