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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聾老太太的寶藏。

  屋裡死寂。

  煤球爐子裡一塊煤渣啪地輕響,爆出幾點火星,又迅速熄滅。

  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聾老太太慢慢站起身,佝僂著背走到屋子東北角。

  那裡擺著個老舊的黑漆木櫃,櫃門上的銅合頁已經鏽成了暗綠色。

  她蹲下身伸手在柜子底下的地面摸索。

  易中海不明所以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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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在地磚縫隙間摳弄了幾下,然後用力一掀。

  一塊尺許見方的青磚竟然被她掀了起來,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

  易中海瞳孔驟然收縮。

  聾老太太把手伸進洞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油布是深褐色的,邊角磨損得發白。

  她有些吃力的把包裹放在地上,一層層解開。

  昏暗中,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是金子!

  黃澄澄的小黃魚,一根挨著一根,碼得整整齊齊。

  約莫小拇指粗細,每根都有三寸來長,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誘人又刺眼的光。

  足足有十幾根!

  金條旁邊,還有幾個巴掌大的木匣子。

  老太太打開其中一個,裡頭是滿滿一匣子銀元。

  另一個匣子裡是各色玉佩、翡翠鐲子、金戒指,擠擠挨挨,寶光氤氳。

  瞧見這一幕易中海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張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那些耀眼的光芒晃得他頭暈目眩。

  這不是一點半點的積蓄。

  這不是一個五保戶老太太該有的東西。

  「這……這……」

  易中海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

  「老太太……這……這些是哪來的?」

  聾老太太沒回答。

  她又從洞裡掏出兩個更小的布包,解開裡頭是厚厚幾沓鈔票。

  有大團結,也有舊版的紙幣,用麻繩捆得結實實,邊角都磨毛了。

  「別問。」

  老太太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她把所有東西攏在一起,抬頭看向易中海。

  「你現在去把一大媽叫來。馬上。」

  易中海腿肚子轉筋,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出了屋。

  冷風一吹,他才覺出自己滿頭滿臉都是冷汗。

  他踉蹌著沖回中院自家屋子,一大媽正坐在炕沿上發呆,見他這副模樣嚇得騰地站起來。

  「老易,你這是……」

  「別問!跟我來!」易中海一把拽住一大媽的胳膊就往外拖。

  一大媽被他扯得一個趔趄,跌跌撞撞跟著往後院跑。

  進了聾老太太屋,看到地上攤開那些黃白之物時,一大媽使勁捂住嘴才把那聲驚叫硬生生憋回去。

  「看清楚了?這些東西,不能留在這屋裡了。」

  話音落下,易中海和一大媽同時看向聾老太太,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恐。

  「按照你們的說法,調查部的人遲早會來這院子,他們翻起來可不會管你是櫥櫃還是地磚。這些要命的東西要是被翻出來.....」

  聾老太太沒說完,但易中海和一大媽都聽懂了。

  別說這些財寶的來源根本說不清。

  單是這個數量,就足夠給知情的人扣上一頂成分問題的帽子。

  而在現如今這個敵特的風頭上,這頂帽子會要了全院人的命。

  「老太太?這些都是哪來的?您該不會真的?」

  中海喉嚨發乾。

  「真的假的現在重要麼?」

  聾老太太打斷易中海。

  「重要的是那幫殺才會信什麼?我現如今七老八十,就算現在立馬就死也不算虧。」

  「可你們呢?」

  聾老太太的目光在易中海和一大媽慘白的臉上掃過。

  「你們還年輕要是背上個勾結或者窩藏的罪名,吃槍子都是輕的。院裡其他人,一個都跑不了!」

  聽完聾老太太的話,一大媽腿一軟要不是易中海扶著,當場就得癱地上。

  「那!那怎麼辦?」

  易中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儘量控制著自己不去看地上這堆燙手山芋。

  「拿出去。」

  聾老太太指著地上的財寶。

  「趁他們還沒來,趕緊把這些東西帶出去,找個地方埋了,沉到護城河裡怎麼都行,反正就是別留在院裡。」

  「可……可往哪兒藏啊?」一大媽哆嗦著問。

  「那是你們的事。」

  聾老太太閉上眼。

  「東西是我攢下的,可這些年你們也從裡頭得了不少好處。」

  「現在出事了,總不能讓我一個快入土的老太婆頂著。」

  這話像鞭子抽在易中海臉上。

  他想起這些年偶爾從老太太這兒接濟的細糧、肉票,甚至那兩根讓他打家具的半根小黃魚……

  原來根子在這兒。

  易中海答應給聾老太太養老,原本也是為了聾老太太的遺產和房子。

  但他實在沒想到,老太太居然有那麼多錢!

  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易中海盯著地上那些財寶,眼睛漸漸紅了。

  是恐懼,也是貪婪,更多的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他一咬牙,蹲下身開始重新包裹那些金條。

  一大媽也反應過來,顫著手去收拾銀元和首飾。

  玉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死寂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讓她心驚肉跳。

  聾老太太坐在床邊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捻著念珠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易中海把包好的金條塞進懷裡,棉襖立刻鼓出一塊。

  一大媽把裝銀元的匣子用舊衣服裹了抱在懷裡。

  首飾匣子小些,易中海把它塞進褲腰裡,用棉襖下擺蓋住。

  兩人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貪婪。

  「從後門走。繞小道,別讓人看見。」聾老太太冷不丁的出聲。

  易中海點頭,伸手去拉門閂。

  就在他手指碰到門閂的那一瞬間。

  院子前頭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腳步聲雜亂,有低沉短促的喝令聲,還有皮靴踩在凍土上的悶響。

  緊接著是前1院幾家房門被啪啪拍響的聲音,力道很大,毫不客氣。

  「開門!調查部辦事!」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

  一大媽懷裡的包裹咚一聲掉在地上,銀元嘩啦啦散了一地,在昏暗的光線下滾得到處都是。

  她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順著門板滑坐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瞳孔渙散。

  聾老太太猛地從床邊站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

  她死死盯著門的方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幽暗裡扭曲了一瞬,然後緩緩閉上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吐氣。

  完了。

  來不及了。

  易中海收回手轉過身,背靠著門板跟一大媽癱在一處。

  他懷裡的金條硌得胸口生疼,可他卻感覺不到,只覺得渾身發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門外的腳步聲正在朝後院逼近。

  一下,一下,像踩在心臟上。

  聾老太太睜開眼,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銀元和黃白包裹上。

  她彎下腰,開始用那雙枯瘦的手,一點一點,把東西往地板下的洞裡扒拉。

  易中海和一大媽癱在那兒,看著聾老太太像只老邁的鼴鼠,在最後時刻拼命掩藏洞穴。

  而拍門聲,此刻已經到了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