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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團團的記憶碎片:那是爸爸的味道

  莫白這邊的清洗還在繼續,像是一把看不見的手術刀,在京城的肌理下精準地切除著腐肉。

  而在急救中心隔壁的處置室里,氣氛卻有些詭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還有碘伏和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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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塔光著膀子,坐在那張對他來說顯得有些迷你的不鏽鋼圓凳上。

  他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左臂上,那個貫穿傷口觸目驚心。

  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裡面森白的骨頭茬子。

  但是,這傻大個臉上卻掛著笑。

  那種憨憨的、甚至帶著點討好的笑。

  負責縫合的醫生是個年輕的軍醫,這會兒手都在抖。

  他拿著持針鉗,看著眼前這座像山一樣的肉塔,咽了口唾沫。

  「首長……那個……麻藥還沒起效,您再等等……」

  「不用等了。」

  鐵塔擺了擺那隻完好的右手,瓮聲瓮氣地說道。

  「直接縫。」

  「俺得醒著。」

  「萬一俺睡著了,那幫孫子又來害俺閨女咋辦?」

  「可是這會很疼……」

  「疼個屁!」

  鐵塔眼珠子一瞪。

  「以前在南疆,俺腸子流出來了都塞回去接著打,這點傷算個球!」

  「快點縫!別磨磨唧唧像個娘們似的!」

  軍醫被吼得一哆嗦,只能硬著頭皮下針。

  彎鉤狀的縫合針,穿過堅硬的肌肉纖維。

  「嗤——」

  那是針尖刺破皮膚的聲音。

  鐵塔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側著頭,死死地盯著旁邊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團團已經醒了。

  但是她沒有說話。

  她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鐵塔。

  看著那鮮紅的血,順著鐵塔的手臂往下流。

  滴答。

  滴答。

  落在那個不鏽鋼的托盤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紅色的。

  粘稠的。

  那是血。

  團團的小身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的瞳孔開始渙散。

  腦海里,那些原本被毒素封鎖的記憶碎片,像是被這一滴滴鮮血給強行沖開了。

  畫面開始閃爍。

  那是冬天。

  好冷好冷的冬天。

  破舊的牛棚,四面漏風。

  那個瘸著腿的大伯,手裡拿著一根帶刺的木棍。

  「賠錢貨!吃什麼吃!那泔水是給豬吃的!」

  「啪!」

  木棍打在身上。

  好疼。

  皮膚裂開了。

  血流了出來。

  也是紅色的。

  也是這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團團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冬天。

  冷。

  疼。

  沒人要。

  「嗚……」

  團團嘴裡發出了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

  她的小手死死地抓著床單,指節都發白了。

  鐵塔一直盯著閨女呢。

  一看團團這反應,當時就慌了。

  他也不管醫生還在縫針,猛地一動。

  「哎喲首長您別動啊!針歪了!」

  軍醫嚇得大叫。

  鐵塔根本不理,他拖著那個還在流血的手臂,直接衝到了病床前。

  「閨女咋了?!」

  「是不是嚇著了?!」

  「別怕別怕!五爹把血擦了!這就擦了!」

  鐵塔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的一塊紗布,胡亂地在手臂上抹著。

  但是血流得太快了,根本擦不乾淨。

  越擦越多。

  把他那張黑紅的臉都染花了。

  看著就像個剛吃完人的妖怪。

  「哇——!!!」

  團團終於忍不住了。

  她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哭聲。

  但這哭聲里,不再是單純的恐懼。

  還有委屈。

  天大的委屈。

  腦海里的畫面又變了。

  不再是那個陰暗的牛棚。

  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一個很高很高、像山一樣的肩膀。

  那個肩膀把她扛起來,讓她騎在脖子上。

  「沖啊!團團大將軍出征了!」

  「誰敢欺負俺閨女,俺捏死他!」

  那個聲音,嗡嗡的,震得她屁股發麻。

  但是好暖和啊。

  好安全啊。

  那是……

  那是五爹!

  是那個會給她烤紅燒肉,會把坦克給她當玩具,會為了她單手捏碎壞人腦袋的五爹!

  「五爹……」

  團團哭著喊了出來。

  這一聲,不再是怯生生的試探。

  而是充滿了依賴和心疼。

  她猛地從被窩裡鑽出來。

  也不管那傷口有多猙獰。

  也不管那血有多髒。

  她那雙軟軟的小手,一下子抱住了鐵塔那條粗壯得像樹幹一樣的手臂。

  溫熱的眼淚,噼里啪啦地掉在鐵塔的傷口上。

  「五爹流血了……」

  「五爹疼……」

  「嗚嗚嗚……」

  團團一邊哭,一邊湊過去。

  對著那個還在往外滲血的針眼。

  鼓起腮幫子。

  輕輕地吹氣。

  「呼——呼——」

  「痛痛飛走……」

  「痛痛飛走……」

  「五爹不疼……」

  「團團給五爹吹吹……」

  那一瞬間。

  整個處置室都安靜了。

  那個拿著針的軍醫,傻傻地看著這一幕,眼圈莫名其妙就紅了。

  站在門口的雷震、霍天、顧雲瀾……

  這幾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大佬。

  此刻一個個都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哭出聲來。

  而鐵塔。

  這個剛才縫針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硬漢。

  在感受到閨女那軟軟的小嘴吹出的涼氣時。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僵住了。

  緊接著。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

  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開始劇烈地抽搐。

  眼淚。

  那種大顆大顆的、滾燙的眼淚。

  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那雙牛眼裡涌了出來。

  「哇——!!!」

  鐵塔張開大嘴。

  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比剛才團團的哭聲還要大十倍。

  震得處置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俺的親娘嘞……」

  「俺閨女知道心疼俺了……」

  「俺閨女給俺吹吹……」

  「嗚嗚嗚……太他娘的幸福了……」

  鐵塔一邊哭,一邊想要去抱團團。

  但是又怕自己身上的血弄髒了閨女。

  那兩隻無處安放的大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

  像個手足無措的三百斤的孩子。

  「不疼!五爹一點都不疼!」

  「閨女這一吹,五爹感覺能再去打十頭老虎!」

  「嗚嗚嗚……老二你看見沒?老三你看見沒?」

  「閨女心疼俺!她是第一個心疼俺的!」

  門口的顧雲瀾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傻大個。」

  「哭得真醜。」

  但是他的嘴角,卻高高地揚了起來。

  霍天靠在門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雙因為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看來。」

  「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記憶的閘門,開了。」

  雷震更是激動得直搓手。

  「好!好啊!」

  「只要開了個頭,後面就好辦了!」

  「老五這頓刀子,沒白挨!」

  處置室里。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團團抱著鐵塔的手臂,還在那兒認真地吹著氣。

  鐵塔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笑得像個二傻子。

  那畫面。

  雖然有點血腥。

  雖然有點滑稽。

  但在這一刻。

  卻是這世上最溫馨、最治癒的風景。

  因為那是父女。

  是生死相依的親人。

  是哪怕忘了全世界,也不會忘了你的……

  血脈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