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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會很安心

  情緒的累積就像是雨水的不斷傾盆,無聲無息漫過堤壩,在無人察覺的角落層層疊加,而這時一旦出現一個細微的豁口就會引發洪堤,變得無法控制。

  委屈,痛苦,不甘,恐懼,還有那些死死按在心底、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的酸澀與絕望,一股腦全涌了上來。

  帝國的第三皇女。

  索菲亞此刻哭的像個孩子。

  她依附在布萊克的懷抱里,滾燙的淚水砸在他的衣襟上,先是細碎地滾落,到後來便成了止不住的洶湧,混著壓抑了太久的哽咽,將所有驕傲與堅強一併衝垮。

  而這一切,都僅僅只是因為一句簡單的肯定與認可。

  因為她的身份與地位,從未有人會對她表明說「你做的很好」這一類話。

  身為最小的的皇位繼承人,她並沒有卡珊德拉的果斷,也沒有奧妮菲雅的冷靜。

  她會因為目睹他人的痛苦而感到悲傷,會因為他人的遭遇而感到同情,會因為他人的落寞而感到憐憫,會為他人的不公感到憤怒……

  她更像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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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克洛德所說的,擁有婦人之仁的傢伙註定無法成為一位合格的「王」。

  但是就是這樣的她卻被給予厚望。

  無論是卡珊德拉還是奧妮菲雅,她們都心甘情願地站在幕後支撐著她——外患與內憂都被處理的井井有條。

  即便外界總是在歌頌自己的美德,稱讚自己的作為,可每當這種時候,她總是深夜坐在桌前愣愣失神。

  越大的期望所帶來的是負擔。

  也正因如此,她始終在抗拒那個高台之上的王座——在她看來,那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

  它會將你推到眾目睽睽之下,放大你的每一細微的舉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你的性格讓你總是考慮到太多。」

  布萊克是這樣評價自己的。

  「但實際上事實可能比你自己預想的要好。」

  「可,可是我……」

  我不知道究竟應該成為一個什麼樣的皇帝才是正確的。

  「沒有完美的王。」

  布萊克仿佛看透了索菲亞的心結所在。

  在梅耶爾所創造的遊戲所誕生的所有壞結局中,克洛德帝國的覆滅都是以索菲亞的死亡作為「標誌點」。

  也就是說——無論輪迴多少次,無論結局多慘烈,索菲亞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克洛德帝國與那裡的人民。

  【榮譽高於生命,忠誠勝於自由】

  忠於人民的索菲亞無論千萬次,終究是選擇與人民一起走向同一結局。

  「每一任皇帝都面臨著王性與人性的拉扯,那是理性與感性的衝突。」

  「但總歸要清楚應該做出怎樣的決定。」

  布萊克垂眸。

  因為無法做到設身處地,所以他沒有資格對對方說什麼「放棄」或是「堅持」類的話。

  那些話是對索菲亞長久以來努力所走的道路的否定。

  「至於結果,就交給時間去順其自然。」

  就連精通時間魔法而洞察萬種可能性的梅耶爾也無法左右未來。

  如果僅僅因為恐懼未來而躊躇不決,那麼最終只會是患得患失。

  索菲亞自然明白布萊克的意思。

  「真是的……你總是這樣。」

  整理好宣洩的情緒,索菲亞一把抹去臉頰上的淚痕,這個動作看起來很粗魯,但是因為是在布萊克面前,所以沒有什麼值得顧慮的。

  當她緩緩脫離布萊克的懷抱後,雖然眼眶仍有剛剛大哭過一場的紅腫,但是卻已經恢復了往日那端莊自己的模樣。

  這就是皇女索菲亞。

  即便經歷彷徨與猶豫,但最終仍舊會忠於自己的內心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真是的,結果把你弄得一團糟啊。」

  布萊克胸前的衣襟已經濕透了一片,在耀眼的陽光下泛起一片陰沉。

  「不用在意這些,稍微曬一曬應該就會消失。」

  風掠過谷地,掀起一陣陣金色的波瀾。

  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未散盡的哽咽與暖意,那些翻湧的情緒如同退潮的海水,雖未徹底平息,卻已不再洶湧。

  「多虧了你,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索菲亞話鋒一轉,莫名勾起唇角用饒有興致的眼神看著布萊克。

  「那麼也該到你做出決定了。」

  索菲亞的話讓布萊克愣了一下。

  「還記得我之前送往珀西瓦爾家的【聘請書】嗎?」索菲亞提醒。

  說是【聘請書】,實際上倒不如說是一封私人的信件——出於索菲亞的私人名義。

  信上的內容除了日常的簡單問候外還提到了想邀請布萊克到宮廷擔任「要職」的提議。

  因為不想給布萊克太大的壓力,所以才沒採用宮廷的名義直接傳書。

  「關於當時商議的那件事,我覺得差不多應該要一個回復了……就在此刻。」

  有些沒有預料到話題轉折的過於倉促,布萊克一時間不知道應該作何答覆。

  「那個……」

  「我做了一個夢。」

  索菲亞直接打斷他。

  「雖然只是一場夢,但是對我卻像是一場警醒……明明知道那不像是我所做的事情,但是卻始終有種讓人後怕的自然感,仿佛那就是我。」

  索菲亞低著頭……她很清楚。

  即便無法認同夢裡的自己所作所為——但那卻不一定是憑空捏造的可能性。

  在感到迷茫之際,她確實曾想過劍走偏鋒的選擇……即便只有一瞬,但這種可怕的想法確實在他的腦海中浮現過。

  「好在即便我叛離自己最初選擇的道路,變得逐漸奇怪起來,甚至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時……」

  索菲亞的語氣一頓,抬起頭,露出一個讓人感到舒心的笑。

  「有一個人始終站在我的身旁,對我不離不棄,依舊在竭盡所能地警醒著我……」

  並沒有說是誰。

  但是她那雙含笑的眼睛此刻卻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所以,我希望那個人能夠繼續待在我的身邊,那樣的話我……會很安心。」

  索菲亞的眼神真誠,像是在訴說自己滿腔肺腑的內心。

  「你可以不必常居宮廷……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歡宮廷內充斥著勾心鬥角的氛圍,甚至說非常厭惡。」

  「所以我不會強求你那些……因為我知道無論是藉助私情,還是皇權的命令,都對你來說很不公平。」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它當做是我的一個請求。」

  索菲亞目光有些動容地看著對方,似乎是害怕對方仍舊拒絕,所以不等對方表態便急忙又添了一句。

  「至於珀西瓦爾家,我會竭盡所能的給予能力之內的合理的資源,所以你不用擔心因此無法履行家主的職責。」

  幾乎是咬著下唇說完這番話。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索菲亞也沒有什麼能夠繼續給予對方的了。

  她很清楚,無論是金錢或是權力都無法打動眼前這個男人,所以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將自己的內心袒露給對方。

  ……

  …………

  「我知道了。」

  布萊克一句簡單的回答讓索菲亞的心徹底落地。

  已經不單單只是退讓。

  而是近乎「乞求」。

  能讓注重公正的索菲亞說出「竭盡所能的給予資源」這種明顯帶著私心的話。

  布萊克已經感受到了對方這番話所下達的「決心」。

  所以再繼續拒絕只會寒了對方的心。

  他當然不會真的因此要求索菲亞輕易去為家族做些什麼。

  金黃麥浪翻湧,暖陽灑滿少女明媚的笑靨,熠熠生輝。

  這一幕或許已經是最好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