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歲。
龍國最年輕的太空人。在全軍意識覺醒大普查中，這個年輕人的大腦共鳴指數高的嚇人。普通的飛行員戴著頭盔，意識只能覆蓋幾公里，而劉洋在不藉助任何設備的情況下，能直接把意識擴散到兩千公里外，甚至能用腦電波和地面的大型接收天線嘮家常。
更絕的是，這小子的神經抗壓能力堪稱變態。在模擬高維重力畸變的離心機里，別人轉到八個G就翻白眼吐酸水，劉洋轉到十二個G，還能在裡頭吹口哨背乘法口訣表。
「坐。」陳遠志指了指對面的長凳。
劉洋也不客氣，拉開長凳，坐的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蓋上。
陳遠志拿起那瓶二鍋頭，用牙咬開鐵皮蓋子，倒了兩大粗瓷碗。清冽辛辣的酒香瞬間在屋裡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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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了，成家沒有？」陳遠志推過去一碗酒，語氣很平淡。
劉洋嘿嘿一笑，撓了撓頭：「報告首長，沒呢。天天在天上飛，一個月有二十八天泡在禁區里。前陣子廠區車間主任想把閨女介紹給我，結果人家一打聽，說我乾的這行隨時可能摔成肉餅，怕守活寡，吹了。」
陳遠志嘴角動了動，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怪人家姑娘嗎？」
「怪啥啊，人之常情。」劉洋抓起幾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的嘎嘣脆，「老子乾的是保家衛國的營生，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沒連累人家大姑娘，挺好。」
陳遠志看著他，眼神里的讚許越來越濃。
他從內兜里掏出一份蓋著鮮紅「絕密」印章的牛皮紙袋，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叫你來，不是聽好話的。」陳遠志的聲音低沉下來，透著一股鐵鏽般的沉重，「我要你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劉洋看著那個紙袋，沒說話。
「去冥石-7小行星，去小行星帶深處。去挖礦。」陳遠志盯著劉洋的眼睛，「然後，把礦石送到三十萬公里外的深空，去救夸父號，去救林建林將軍。」
作戰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發出微弱的電流滋滋聲。
劉洋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夸父號，知道林建林老總。在龍國空天軍的軍營里，那個名字就是神話。當年在半島上帶著步兵連手搓土火箭、後來帶領重工業硬抗西方制裁、最後孤身駕駛巨艦沖向深空的傳奇。
「這是一趟單程買賣。」陳遠志沒有隱瞞，聲音冰冷而殘酷，「飛船很小，只有一台試驗型的小燧石裝置。小行星帶周圍全是使徒撕裂的高維亂石流。只要走錯一步，或者燧石裝置在深空熄火，你就永遠回不來了。地面甚至連一艘能去給你收屍的船都沒有。」
陳遠志看著劉洋：「你隨時可以拒絕。你是全軍最優秀的苗子，留在地表，十年後你就是龍國空天軍的領軍人。你要是拒絕，老子不會處分你，還會給你升官。」
劉洋端起面前那碗滿滿當當的二鍋頭。
他看都沒看那份絕密文件。
年輕人一仰頭，「咕咚咕咚」，辛辣的烈酒順著喉嚨灌進肚子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哈——」
劉洋把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抹了抹嘴角滲出的酒水，站起身，啪的一個敬禮。
「我去。」
乾脆利落，只有兩個字。
陳遠志握著酒碗的手抖了一下，抬起頭：「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劉洋咧嘴笑了，大白牙在燈光下閃著光，「首長，當年我爹在半島鐵原阻擊戰的時候，手裡就剩三顆手榴彈，後頭是白頭鷹一個營的裝甲車，他也沒問過營長有沒有回程車票。林老總在深空里就著輻射吃鹹菜乾，等了咱們三年。咱們在地表上大魚大肉吃著，要是連個去送柴火的人都不敢出，龍國軍人的臉往哪擱？」
陳遠志眼眶微紅，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小子！是個帶把的爺們！」
「不過首長，我有個要求。」劉洋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陳遠志一瞪眼：「你說！只要老子能辦到的，你要天上的月亮老子也給你摘！」
「月亮就算了，太涼。」劉洋嘿嘿笑道，「等我活著把林老總接回來，三里河大院後頭那套帶暖氣的三居室，得批給我。還有，紅星軋鋼廠車間主任那閨女，長得真挺俊，首長您得親自穿軍裝去替我提親，給足我面子！」
陳遠志愣了一下，隨即仰天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成交！」陳遠志指著劉洋的鼻子大罵，「老子就算把警衛連派過去堵著那老車間主任的家門口，也得把那姑娘給你風風光光的娶進門！走，帶你看船去！」
……
地下三層機庫。
一座巨大的白色防塵罩被幾十名戰士緩緩拉開。
一艘墨綠色的奇怪飛船，展現在劉洋眼前。
飛船大概只有二十多米長，沒有尋常運載火箭那種臃腫的儲氣罐，線條粗獷凌厲，像一隻收緊了翅膀的鐵甲玄鳥。飛船外殼用的是最頂級的吸波鈦合金，表面刷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防輻射漆，機翼下方甚至還掛著兩個改裝過的自衛機炮吊艙。
機身上，幾個大紅油漆刷出來的字格外扎眼——「玄鳥-01」。
在駕駛艙的外側，還用白油漆手寫了一行龍飛鳳舞的標語：
「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幾十名穿著老式藍色工作服的八級鉗工和老專家，正圍著飛船做最後的調試。
「小劉，來！」零號院的總工程師老孫拉著劉洋的手，走到飛船尾部。
那裡安裝著一個直徑不到一米的圓柱形金屬罐，罐體表面布滿了繁複的銅管和真空電子管，正散發著微弱的溫熱感。
「這是咱們全院上下，連軸轉了四十八小時，用最好的材料手搓出來的微型『燧石裝置』。」老孫撫摸著金屬罐，像撫摸自己的孩子，「雖然比不上夸父號上的巨型反應堆，但足夠支撐你進行三次超引力躍遷。只要這玩意兒不滅，它就能源源不斷的給你提供推力和氧氣。」
老孫又領著劉洋來到貨艙。
貨艙里空空蕩蕩，四周釘滿了加厚的鉛板，中央固定著幾個特製的大鐵箱子。
而在箱子旁邊，整整齊齊碼放著兩樣極其違和的東西。
兩把純鈦合金打造的十字鎬，鎬尖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還有兩台大號的軍用高頻衝擊鑽。
老孫拍了拍十字鎬，有些尷尬的乾咳了一聲：「那什麼……小行星表面重力太小，大型挖掘機械送不上去，而且容易引發地質坍塌。林老總交代了，採礦全靠人力。這兩把十字鎬是咱們用造穿甲彈的特種鋼打的，削鐵如泥，你在上面……全當自己是個下井挖煤的礦工了。」
劉洋伸手拎起一把十字鎬，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極沉，重心極穩。
「挺好。」劉洋笑了，「當年三線建設，我大爺在大山里開隧道，用的就是這玩意兒。這叫光榮傳統，丟不了。」
除了十字鎬，角落裡還堆著十幾個軍用木箱。
老孫掀開一個箱子，裡面塞的滿滿當當：壓縮乾糧、真空包裝的紅燒肉罐頭、榨菜絲，甚至還有兩壇山西老陳醋。
「深空航行，胃腸容易脹氣，老陳醋最管用，這是當年老首長們長征時留下來的土方子。」老孫把一個軍用水壺遞給劉洋，低聲道，「孩子，全靠你了。」
劉洋把水壺掛在腰上，用力的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