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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等的東西到了

  幾個人不吭聲了。

  林建站起來,走到主控台前,調出一張星圖。星圖攤開,密密麻麻的坐標點鋪了一片。他用手指點了點其中的一個點,又順著一條線,劃到盡頭。

  「都坐下。」他說。

  幾個人圍過來,坐下。

  「王虎的話,我聽著了。家裡孤,這是實話。」林建說,「老鄭的話,我也聽著了。靜默者是根,這是實話。」

  他頓了頓。

  「那我把這兩句實話,擺一塊兒,你們自己看。星辰使徒,是什麼東西?」

  「偷獵的。」老鄭說。

  「對。偷獵的。」林建點了點星圖上那個點,「老宋他們早就算清楚了。靜默者把這片地圈起來,當農場,鎖著人的手。星辰使徒溜進來,挑一塊地,施點肥,讓莊稼瘋長,等熟了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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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龍國,眼下兩頭受氣。前頭是靜默者,後頭是星辰使徒。可這兩家,誰的份量大?」

  王虎撓頭:「那肯定是靜默者。星辰使徒就是偷雞摸狗的。」

  「對。」林建說,「偷獵的,是趁著農場亂,撈一票。農場主,才是要你這塊地的人。」

  他直起身。

  「所以,往哪走,不用我多說了。星辰使徒再凶,它也怕靜默者。等咱們把靜默者這尊大佛搬倒,回頭收拾一個偷獵的,那還不是順手的事?」

  「可要是現在掉頭,」林建的聲音沉下來,「咱們就跟靜默者錯開了。前頭的仗沒打,後頭的家沒回。兩頭夠不著,兩頭都落空。到時候,星辰使徒割了咱的心,靜默者鎖了咱的手,誰也沒轍。」

  艙里徹底靜了。

  老鄭慢慢點了下頭。王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最後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端起來,灌了一大口。

  「行。」王虎把缸子一墩,「林總,我聽你的。往前。」

  「往前。」老鄭也說。

  林建看著這幾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就這麼定了。」他說,「航線不動。明天開始,全船做一次大檢查。二十年,得一步一個腳印走。」

  那天晚上,誰都沒睡踏實。

  王虎躺在鋪上翻來覆去。老鄭在艙里算了一夜的軌道數據。林建坐在指揮艙里,盯著舷窗外頭,一直看到值班員來換班。

  第二天一早。

  小馬衝進指揮艙的時候,帽子都跑掉了。

  「林總!林總!信號!」

  林建抬起頭。

  「什麼信號?」

  「那個……那個『歌者』!」小馬喘著氣,「又來了!這回比上回清楚!強的多!像是貼著咱們船發的!」

  林建一下站起來。

  「接過來。」

  指揮艙里,幾個人的腦袋全湊到了一塊兒。小馬手腳麻利地調設備,屏幕上的波形,一下一下的往上跳。

  上回那個信號,斷斷續續,跟隔著好幾層棉被喊話似的。這回不一樣。這回是清清楚楚,一段一段的,像有人在電話那頭,一句一句的跟你說。

  老鄭盯著屏幕,手都抖了。

  「林總,這信號裡頭,有東西。」

  「什麼東西?」

  「信息。」老鄭推了推眼鏡,「一大包。它把一整套東西,打包塞進來了。」

  林建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讀。

  歌者說:我們知道星辰使徒。

  歌者說:我們和靜默者打了很久。在很長的時間裡,星辰使徒就在旁邊看著,等我們兩邊都打的沒力氣了,它們來撿便宜。

  歌者說:我們找到了一條路。一條能同時擋住兩家的路。

  林建的手指,攥緊了搪瓷缸子的邊。

  歌者說:這條路,靠的是一個頻率。一個「共鳴頻率」。

  歌者說:這個頻率,能攪亂靜默者的意識場,也能攪亂星辰使徒的情感收割。兩家的天線,都怕這個頻率。你們把它的場攪亂,它們就收不到東西。

  歌者說:生成這個頻率的方法,我們給你們。

  然後,屏幕上的波形,變成了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數字。老鄭拿筆在紙上抄,抄的手都酸了。小蘇在後頭幫著記,紙用了一沓。

  王虎站在旁邊,看不懂那些數字,可他看著林建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林建這人,天塌下來都不帶變臉的。這會兒,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往上翹。

  「林總,」王虎忍不住問,「這玩意兒……是真的?」

  林建沒立刻答。他把那串數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他抬起頭。

  「真的。」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缸子裡的水,晃出一圈圈的紋。

  「老鄭,把這段數據,分三份存。一份留在船上,一份傳回地球,一份封起來,交給最靠得住的人。」

  「是。」

  「小馬,把歌者這個信號,全程錄下來。一個字節都不許漏。」

  「明白!」

  林建走到舷窗前。

  外頭,那顆藍汪汪的星球,已經小的跟顆玻璃珠似的,縮在無邊的黑里。再往前的方向,是二十年後的比鄰星。再往後的方向,是家裡那片麥地、那座工廠、那碗豆腐腦。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同志們。」林建說,「咱們等的東西,到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串數字。

  「從今天起,咱們手裡,不光是燒火棍了。」

  「咱們手裡,有了能把天上的天線,一根一根掐斷的東西。」

  老鄭的眼睛紅了。王虎咧開嘴,笑了。

  林建拿起搪瓷缸子,把最後一口枸杞水喝了。

  「幹活。」

  「幹活」兩個字落地,夸父號就忙起來了。

  老鄭把歌者那段數據抄了三份。一份鎖進船上的保險柜。一份封進量子通信儀的緩存。還有一份,他貼身揣著,睡覺都不摘。小蘇笑他,說鄭工您這是揣著金條睡覺。老鄭頭也不抬。金條丟了再掙。這玩意兒丟了,地球就少一條命。

  接下來的日子,全船的破譯力量都釘在數據室里。

  歌者給的不是一句話。是一整包。先頭是老鄭在屏幕上看見的那串數字。往後破,破出圖來,破出譜子來,破出一些誰也說不清是字還是記號的東西。小馬管接收,小蘇管整理,老鄭管算。林建哪兒也不去,端著他那個掉漆的搪瓷缸子,坐在後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