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西郊的碎石路上顛了半個小時。
法赫德親王坐在后座——白袍子被顛的亂七八糟——但他一句抱怨都沒有。他的眼睛盯著窗外——從繁華的城區逐漸變成荒涼的郊外——心裡越來越確定——
龍國人在搞大事。
越偏僻——越重要。
這個道理全世界通用。
車停了。
鐵絲網。哨兵。灰磚牆。
法赫德親王下了車——深吸了一口北京春天的冷空氣——然後跟著陳遠志走進了那道門。
穿過走廊——到了最裡面那間實驗室。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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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站在裡面——這次比四十二天前體面多了——鬍子颳了，頭髮理了，穿了一件乾淨的軍裝——顯然是被提前通知了。
"法赫德親王！"他迎上去——"好久不見——你瘦了！"
法赫德親王一擺手——他對寒暄沒興趣——他的眼睛已經在四處打量實驗室了。
"林將軍——陳部長說帶我來看個東西——"
"對。"林建笑了——走到工作檯前。
"軒轅一號"放在台面正中央。
這次沒蓋絨布——它就那麼赤裸裸的擺著——黑色的鋁合金外殼，正面那塊玻璃屏幕反射著天花板日光燈的光。
法赫德親王湊近了。
"這是什麼？"
林建沒說話。
他按下開關。
屏幕亮了。
幽藍色的光。
五個圖標。
漢字。
法赫德親王的瞳孔——肉眼可見的放大了。
他盯著那塊屏幕——看了五秒鐘——然後緩緩抬起頭——
"這——"
林建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圖標跟著手指滑動了。
法赫德親王的嘴巴張開了。
林建又點了"電話"——撥了個號——接通了——從揚聲器里傳出了聲音——
法赫德親王的嘴巴張的更大了。
林建掛了電話。看著他。笑眯眯的。
"親王殿下，"他說，"這個東西——叫智慧型手機。"
法赫德親王沒有馬上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定住了的白色柱子——眼睛死死盯著那塊還在發光的屏幕。
十秒鐘。
然後他轉過頭——他的表情變了——從震驚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那種沙漠商人看到金礦時的表情——
"林將軍。"
"嗯？"
"這個東西——賣嗎？"
林建"哈"的笑了——那種爽朗的、像被人撓到了癢處的笑——
"親王殿下，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客戶——每次來都是這句話。"
法赫德親王沒笑。
他很認真。
非常認真。
他用那雙在沙漠裡練出來的、能在陽光下分辨千米外駱駝品種的眼睛——盯著林建——
"我不是在開玩笑。這個東西，比星條國的行動電話好一百倍。我不用試——我看一眼就知道。"
他停了一下。
"我要第一批貨。"
林建收起了笑容——不是不高興——是正經談生意的表情上來了。
"第一批貨，至少要等到明年。生產線還沒建好。"
"我等。"
"價格不便宜。"
"多少？"
林建伸出一根手指。
法赫德親王等著他說數字。
"一萬美元一台。"
法赫德親王眨了一下眼——"一萬？"
"對。"
"比星條國那個磚頭貴一倍？"
"比它好十倍。"
法赫德親王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林建和陳遠志都沒想到的事——
他從長袍里掏出了一支筆和一張紙——那張紙是AT&T寄給他的第七封邀請函——他把邀請函翻了個面——在背面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預訂一千台。"
簽了名。
把紙遞給林建。
"多少錢我都買。"他說，"一千台打底。如果好用——我再追加。"
林建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一千台。
一萬美元一台。
一千萬美元。
他把紙折好——塞進了軍裝上衣口袋裡——拍了拍——
"成交。"
法赫德親王終於笑了——那種商人做成一筆好買賣時的笑——滿足的，精明的，帶著一點"我又搶在了所有人前面"的得意。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陳遠志——
"陳部長——你們龍國人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先到先得'？"
陳遠志愣了一下——"呃——是叫'近水樓台先得月'。"
"對！"法赫德親王一拍巴掌——"就是這個意思！我——近水樓台！"
他指了指自己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
"等星條國那幫人還在得意他們的磚頭的時候——我已經用上了你們的智慧型手機——"
他頓了一下——嘴角翹的更高了——
"到時候我拿著這東西——往他們總統面前一擺——就問他一句話——"
"'你的磚頭——能用手指滑嗎？'"
實驗室里——三個人同時笑了。
笑聲從那扇鐵門裡傳出來——穿過走廊——穿過鐵絲網——消散在北京西郊春天的冷風裡。
風裡帶著泥土的氣息。
遠處的工廠煙囪還在冒白煙。
"磐石工程"的產線還在轉。
螺絲釘還在造。
但從今天起——龍國的出口清單上——快要多一樣新東西了。
不是螺絲釘。
不是軸承。
不是密封圈。
是一塊會發光的、能用手指觸碰的——
未來。
一九七一年，初春。
日內瓦。
萬國宮的新聞發布廳門口掛了一塊臨時牌子——"龍國通信技術發布會，三日後召開"。
牌子是塑料的，字是黑的，不大不小——擱在萬國宮金碧輝煌的走廊里，像一塊牛皮癬貼在了故宮的紅牆上。
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行動電話還快。
當天下午，倫敦《泰晤士報》就炸了。
頭版評論的標題用了約翰牛最擅長的那種陰陽怪氣——《龍國也要造行動電話？東施效顰的又一例證》。
文章寫的很長——約翰牛寫文章從來不嫌長——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話："龍國在衛星和計算機領域的成就確實令人矚目。但在行動電話這個需要深厚電子工業積累的領域，他們顯然低估了難度。據知情人士透露，龍國的所謂'新品'，不過是對AT&T產品的粗糙模仿。"
最後一段更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