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庫拉格訂的貨。嘿，光訂金就足足給了這個數！」
矮人鐵匠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庫拉格？」
莫雷愣了一下，隱約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緊接著，他想了起來，「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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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水泥廠擴建時，導師命令一位棕發青年給眾學徒施加「飛行術」來振搗混凝土時，喊的正是這個名字。
他似乎是布魯克在水泥廠的副手，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似乎是導師以前帶過的學生。
既然布魯克遠在王都，那水泥廠的大小事務很可能交給了這位副手打理。
鐵匠麥格利的話也印證了莫雷的猜想。
「對的，大概是你那位導師的安排？不然他一個五級土法師，哪來這麼多錢。」
「這樣嗎……」
莫雷摩挲著下巴，看著那堆閃著金屬光澤的鋼筋，心思活絡起來。
「老兄，我正好也需要一批鋼筋。這批貨庫拉格急著用嗎？如果不急能不能先轉讓一部分給我？我可以付現錢。」
「急倒是不急。庫拉格只說先備著，也沒說具體哪天要。」
矮人鐵匠放下大錘，沖莫雷攤了攤手。
「不過，這事兒你得親自去跟他談，我可沒法做主！噢，對了，他最近一直待在水泥廠。」
「明白。謝了老兄！」
莫雷心中一喜，告別了麥格利，朝鎮子邊緣的水泥廠走去。
格魯德水泥廠依舊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學徒們推著小車來回穿梭，空氣中瀰漫著濃厚的水泥粉塵。
他在能見度不高的加工區轉了個遍，卻沒找到目標。
「什麼？你找庫拉格師兄？他在二層。」
一位熱心學徒為他指了路。
「多謝！」莫雷一拍腦門，很快就在廠區二層的一間辦公室找到了庫拉格。
此刻，那位棕發青年正對著一幅複雜的生產流程圖皺眉思索，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
「是你，莫雷？」
庫拉格有些意外，推了推鼻樑上沾著灰的眼鏡，「你怎麼來了？導師還沒回來。」
「庫拉格師兄，我來是想問問麥格利鐵匠鋪那批鋼筋的事。」
莫雷開門見山。「聽說那是你訂的？現在急用嗎？」
「『師兄』不敢當。你在岩土一道上的造詣遠超於我。」
棕發青年連連擺手。
「另外，那批鋼筋是我們導師離開前吩咐我準備的。他說等回來要用這種新材料建一棟樣板樓，將來要好好打響名頭，所以讓我提前備足材料。」
「是這樣啊。」莫雷恍然，隨即眼珠一轉。
「既然暫時不急用，那能不能先勻一部分給我？我可以付現錢。」
雖說死靈法師的賞金還沒下來，但這次冒險中購買捲軸與藥水的費用都由洛米婭獨自承擔。
而上次風車村的報酬還剩下不少，單做基礎足夠了。
「當然可以。需要多少，儘管開口。」
出乎莫雷意料，庫拉格答應得很是痛快。
「導師跟我交代過，你是我們廠的核心成員，只要你需要，廠里的資源優先供應。」
「喔？他還說過這個？」
莫雷頗為感動。
看來布魯克真把他當做自己人了……
「是啊。」
庫拉格點點頭，隨即想起了些什麼，抬手發問。
「對了，這次你打算建點什麼？能不能讓我跟著看看？」
「沒問題！正好我缺人手。」
莫雷正愁缺個能搭把手的，庫拉格這個請求簡直是正中下懷。
「我就是想建個房子自己住，就在鎮上！地皮我已經買好了。」
「呃……好吧。」庫拉格嘴角一抽，卻也沒好意思拒絕。
「話說，你花了多少錢買的地？」
他知道莫雷僅僅入學半年時間，不由得對其經濟狀況感到好奇。
「五金幣。」
「五金幣？這價格只能買到爛泥地！」
庫拉格脫口而出。
「還真是，我買了一塊淤泥土地。」莫雷點頭。
「哦？」庫拉格大吃一驚。
但想起導師的評價，他壓下了質疑的想法，而是打算瞧瞧莫雷打算怎麼處理。
「能帶我去看看嗎？」
「當然。」
莫雷帶著庫拉格，來到他剛買下的那塊地皮。
看著齊腰深的荒草和殘存的朽木樁，庫拉格的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起來。
「這地方……我好像有點印象，地質很差，是片幹掉的沼澤。」
「沒錯，就是這裡。」
「你在這裡蓋房子，肯定會沉下去。」
庫拉格根據常識判斷，並提出了建議：
「通常的做法是挖掉淤泥，換填好土，或者在土裡打很多木樁，不過淤泥土裡的木樁也容易腐爛……」
「時代變了，朋友！」
莫雷笑著搖頭，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我們用可以用鋼筋與混凝土做成樁，錨固下面的岩石層持力層上！」
「哈？」
庫拉格挑眉，湊到他的身邊。
「像這樣，每隔一段距離就打下一根用鋼筋編成的籠子，然後往裡邊灌入混凝土，等它硬化後，就會變成一根無比堅固的柱子，固定在岩石里。」
莫雷一邊畫一邊講，勾勒出一個個方塊，並用幾根線條將方塊們聯繫起來。
「然後，在幾根相鄰的樁頂部，我們用鋼筋和混凝土做成大方塊連起來，我稱之為『承台』。承台之間，可以用地梁連成整體。」
「最後，澆築基礎地梁的時候可以再澆一層混凝土板，板的重量傳遞給地梁，地梁重量傳遞給承台，而承台下面有樁腿支撐著，能牢牢撐在岩石層上……」
「這樣，上邊的重量就會通過筏板均勻地傳遞深處堅硬的岩層。中間的淤泥再爛，也影響不到房子的穩定性！」
「啊？」
庫拉格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地上的草圖，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莫雷的思路完全顛覆了他對地基處理的認知！
不需要大規模開挖，也不需要數量眾多的木材。
僅僅用數量少得多的水泥和鋼筋，就能在軟土中創造出堅固的根基？
「妙……妙啊！」
半晌，庫拉格才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
「我怎麼就沒想到，混凝土和鋼筋還可以這樣用！」
「我將近研究了十年岩石與土，但在你面前稚嫩得像個法師學徒！」
他感慨道。
「過獎，過獎。」
莫雷擺了擺手。
這可不是他的原創……只是借鑑了一點的前人的成果罷了。